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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是狼人 晚自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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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田野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等所有人都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消失在楼梯间，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像蜜蜂在耳边飞。
她走向那扇门。
教室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门，惨白色的灯光还亮着，照得空荡荡的教室像一间停尸房。桌椅歪歪扭扭地散着，是大家离开时起身弄乱的。黑板上那行字还在——“晚自习开始。请安静。”——于老师走的时候没有擦。
田野走到那个女孩的座位前。
第一排，斜对面，靠窗的位置。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那本粉色的小册子不见了。田野蹲下来，看了一眼抽屉。
空的。
她站起来，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椅子下面——地板上，有一张纸。不是书页，是一张折叠的纸条，被椅子腿压着，如果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田野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的书在二楼走廊第三个窗台的夹缝里。请帮我把它看完。最后一页，写着你需要知道的事。”
没有落款。
田野把纸条攥在手心，心跳得很快。
她走出教室，下到二楼。走廊里很安静，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昏昏黄黄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第三个窗台。她走过去，伸手摸到窗台下面的夹缝——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是那本粉色的小册子。
薄薄的，像某种宣传手册。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图案——一只蝴蝶。
田野拿着书，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她翻开第一页。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填满了每一页空白。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潦草，再到最后的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写这本书的人，时间越来越少，手越来越抖。
她翻到中间的一页：
“我叫林小禾，今年二十三岁。我是第一个发现这本书的人。但我不是第一个死的。”
田野的手顿了一下。
林小禾。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她有名字。
继续往后翻：
“我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它只有三页。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和死亡日期。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写着一句话——‘你要把这本书写完。’
“我不知道怎么写。后来我明白了——我活着的每一天，书都会自己长出新的字。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被写进这本书里。我像一支笔，在写自己的故事。但故事的结局已经定了：我会死在晚自习的第二天。”
田野翻到后面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
“我今天看到那个叫田野的女人了。她的书和我的不一样。她的书里有很多空白，但我的书里写着她会活到最后。不是在这个循环里，是在下一次。她的女儿也是。”
“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如果她真的能活到最后，那她应该知道一些事。”
“我把我发现的所有事都写在这里了：
“第一，于老师的书不是‘所有结局’，只是‘这个循环的结局’。每次循环，他的书都会变。所以他不是全知的，他只是比我们知道得多一点。
“第二，这个教室里有人不是第一次来。我能感觉到。有人的眼神不像新人，像回来的人。
“第三，方之珩的书是假的。不是说他手里的书是假的，是说他的书里写的内容——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写上去的。我亲眼看到过，在晚自习开始之前，他在书里夹了一张纸，那张纸上的字，不是书自己长出来的。”
田野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方之珩的书里，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写的？
为什么？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都是重复的内容，像是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怕读者漏掉。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于老师说的那个‘逃出去的机会’，是陷阱。不要第一个跑，也不要最后一个跑。跑在中间的人，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
“田野，如果你在读这本书，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告诉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女儿在等他回家。他一直在找的那本书，在宿舍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没锁。”
书到此结束。
田野合上书，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方之珩在自己的书里加了东西。他加了什么？为什么要加？
她想起周全和许言说的话——“你和方之珩走得越近，你死得越早。”
也许那不是书里写的，是他自己写的？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慢慢爬过脊椎。
方之珩不想让她死。但如果他书里写的是“她离他越近，她死得越早”，那她就会主动远离他。这样他就安全了。她也就安全了。
但如果反过来——如果她离他越近，他死得越早呢？
那他写那些话，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救自己？
田野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小禾没有理由骗她。林小禾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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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敲门声。
“妈！”
田野站起来，打开门。陆果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怀里抱着赫敏小人，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妈，我害怕。”
田野蹲下来，把她拉进怀里。
“怕什么？”
“怕那个姐姐。”陆果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她出去了，就没回来。她去哪了？”
田野摸着她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骗陆果。但她也不能告诉她真相——那个姐姐死了，像书里写的那样，在第48页。
“她去别的地方了。”田野说。
“去哪了？”
“一个……很远的地方。”
陆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要看穿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妈，你骗我。”
田野愣住了。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陆果说，“你现在就没看我的眼睛。”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果低下头，抱着赫敏小人，声音小小的：“妈，我也会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吗？”
田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会。”她把她抱紧，“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书里写了。”田野说，“第四次，你会成功。活着成功。”
陆果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妈，”她说，“现在是第四次吗？”
田野回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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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果不肯回自己的房间，非要跟田野睡。
田野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陆果缩在她怀里，像一只小猫咪，紧紧地贴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妈。”
“嗯。”
“那个姐姐走的时候，她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像蝴蝶。”
田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我在后面，看得见。”陆果的声音很轻，“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如果是我，我会回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看你一眼。”
田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果果。”
“嗯？”
“你还记得赫敏吗？”
陆果低头看着怀里的赫敏小人。
“记得。她是《哈利·波特》里最聪明的女巫。”
“对。赫敏在最难的时候，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总是能找到办法，救自己，也救别人。”
陆果抬起头，看着她。
“妈，你是说我也是赫敏吗？”
田野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是比赫敏更厉害的人。因为你不只是聪明，你还很勇敢。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什么时候该往前走。”
陆果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会像赫敏一样，在大家都觉得不行的时候，找到办法。”
“对。”田野说，“你会。”
陆果点点头，把赫敏小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手也松开了田野的衣角。
田野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
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田野轻轻擦掉那滴泪，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她轻声说，“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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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果睡着后，田野轻轻下了床，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她走到陆鸣的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她转身要走，门开了。
陆鸣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像是也没睡。
“有事？”他问。
田野张了张嘴，想说很多事——林小禾的书，方之珩的假书，于老师的陷阱——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也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陆鸣看着她，没有回答。
“陆鸣，你到底知道什么？”田野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一些事。”他说，“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怕。”
“我不怕。”
“你会的。”他说，“不是怕死。是怕别的东西。”
田野愣了一下。
“怕什么？”
陆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是那种“我爱你”的温柔，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受伤，所以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温柔。
“怕你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陆鸣。”田野叫住他。
他停住。
“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了？”田野问，“每一次，你都看着我们死？”
陆鸣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门关上了。
田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她想起林小禾书里写的那句话——“这个教室里有人不是第一次来。”
那个人，是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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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田野一直在找机会观察方之珩。
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方之珩没有和叶萋萋在一起。他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书，一页一页地翻。
田野假装路过，走到他旁边。
“方之珩。”
他抬起头，看到她，表情有一点意外。
“怎么了？”
“你的书，能再给我看看吗？”
方之珩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她。
田野接过来，翻开。和之前一样，前面几页写着各种版本的“他替她挡了一下”，后面几页是空白的。
她翻到后面，仔细看了看那些空白页。
没有什么夹层，没有额外的纸条。但她注意到，有几页的边缘有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又像是被人刻意折了角又抚平。
“你每天都在翻这本书？”田野问。
“嗯。”
“看到什么新的内容了吗？”
方之珩摇摇头。
“没有。还是那些。”
田野把书还给他，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像排练过的。
“方之珩。”
“嗯？”
“你有没有在书里加过东西？”
方之珩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没有在书里写过字？不是书自己长出来的字，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方之珩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田野说不上来的东西。像被戳穿了，但又不想承认。
“没有。”他说，“我从来没写过。”
田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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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田野在食堂找到了叶萋萋。
叶萋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饭。
田野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了？”叶萋萋先开口。
田野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叶萋萋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方之珩在书里写了东西。”她说，“你知道了吧？”
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
叶萋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书——那本浅灰色的书。
“我的书里写了。”她说，“昨天新长出来的一页。”
她把书翻到某一页，推到田野面前。
田野低头看去：
“方之珩在第三天的夜里，用铅笔在自己的书里写了一行字。他写的是：‘田野离我越近，她死得越早。’他写完之后，那行字就消失了。不是擦掉的，是自己消失的。但书记住了。”
田野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方之珩写了。他真的写了。
“他为什么要写？”田野问。
叶萋萋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的书里原本写的是——他离你越近，他死得越早。他不想死，所以改了。”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萋萋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田野，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怕死了。每个人都会怕死。但他改了书里的内容，让你以为是你靠近他会死，其实是反过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轻了。
“他想让你离他远一点。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田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叶萋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我的书长出那一页的时候。”她低下头，“但我没有告诉他我知道。我想看看，他会不会主动告诉我。”
“他说了吗？”
叶萋萋摇摇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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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田野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找到了陆鸣。
他在看天。
云还是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床没弹好的棉花被。
田野走到他旁边，把林小禾的书递给他的事说了。
陆鸣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田野说，“于老师说的那个‘逃出去的机会’，是陷阱。我们不能第一个跑，也不能最后一个跑。”
“嗯。”
“还有，方之珩在书里加了东西。他改了结局。”
陆鸣转过头，看着她。
“你信吗？”
田野愣了一下。
“信什么？”
“信方之珩改了他的书。”
“叶萋萋的书里写了——”
“叶萋萋的书里写的是方之珩改了书。但叶萋萋的书，就一定是对的吗？”
田野沉默了。
陆鸣继续说：“每个人的书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书都只写了自己看到的那一面。方之珩的书里写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叶萋萋的书里写的是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你手里的那本白色封面的书写的是什么，你也看到了——它说‘有人会死’，但它没说是谁，也没说为什么。”
他看着田野的眼睛。
“田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本书。包括你自己的。”
田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鸣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
“我怎么知道我准备好了？”
陆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当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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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晚自习之前，田野回到宿舍。
陆果还躺在床上，抱着赫敏小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妈。”
“嗯？”
“我想了一下午，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田野在她旁边坐下：“什么事？”
陆果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赫敏之所以能拯救大家，不是因为她最聪明。是因为她最相信大家。她相信哈利，相信罗恩，相信邓布利多。她相信他们不会放弃。”
她顿了顿。
“妈，我相信你。也相信爸爸。也相信周全叔叔和许言阿姨。”
田野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那方叔叔呢？”田野问，“你相信他吗？”
陆果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我的书里没有他。”
田野愣了一下。
没有他？
方之珩在陆果的《所有人的结局》里，没有记录？
“果果，你的书里，所有人的结局都有，对不对？”
“嗯。”
“那方之珩呢？他的名字在哪一页？”
陆果翻了翻自己的书，翻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困惑。
“妈，我的书里没有方之珩。”
田野的心跳加快了。
没有。
陆果的书里没有方之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所有人”里的一个？
还是意味着——他根本不存在？
田野不敢往下想。
她看了看手机。
快七点了。
晚自习要开始了。
她站起来，拉着陆果的手，走出房间。
走廊里，其他人也在往外走。
田野看到了方之珩。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书，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叶萋萋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本浅灰色的书。
陆鸣从房间出来，走到田野旁边。
“走吧。”他说。
田野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教室。
走廊的尽头，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