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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死亡倒计时 反派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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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下午,田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漫长的告别》,陆果趴在地毯上写作业,陆鸣在厨房切菜。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
然后门铃响了。
田野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那种你在高档酒店大堂才会看到的、训练有素的微笑。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像。
“田野女士,”中间那个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一个和蔼的长辈,“您好。我姓于,您可以叫我于老师。”
田野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有事?”
于老师微微一笑:“有。请您和您的家人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为什么?”
“到了您就知道了。”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丈夫和女儿也在家吧?请您叫上他们一起。”
田野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关门。但她知道关不上。
“陆鸣!”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陆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到门口的三个人,锅铲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
“有人请我们去做客。”田野说。
陆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门口的人一眼,然后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
“果果,”他喊,“换鞋,我们出去一趟。”
陆果从地毯上爬起来,看了看门口的人,又看了看田野和陆鸣。她的表情没有害怕,只是有一点好奇——像一个看到新鲜事物的小朋友。
“去哪?”她问。
“去一个地方。”于老师替他们回答了,声音依然温和,“到了就知道了。”
陆果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赫敏小人塞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
下楼的时候,田野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坐着几个人——周全和许言。
“老田!”周全看到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也被抓了?”
“什么叫‘也’?”田野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半小时前。”许言说,声音比平时轻,“我和周全几乎同时被带走的。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哪。”
田野皱起眉。
“方之珩和叶萋萋呢?”
“不知道。”周全说,“可能已经到了,可能在路上。”
陆鸣和陆果上了车,坐在田野对面。陆果挨着陆鸣,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车窗外,像是在看一场冒险电影。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田野透过车窗看着自己家的窗户——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还放着切了一半的菜。她忽然想起陆鸣刚才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锅铲放了吗?”她问。
陆鸣看了她一眼:“放了。”
“油呢?”
“关了火。”
田野点点头,没再问了。
周全在旁边小声嘀咕:“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锅铲……”
许言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就是过日子的人。”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高架,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拐进一条小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像是开进了某个很久没人来过的地方。
最后,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了。
楼不高,五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看不清里面。楼前有一个铁门,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某种动物的叫声。
于老师从前排下了车,走到车门边。
“到了,请下车。”
—
田野下了车,打量着这栋楼。
楼很旧,但很干净。楼梯间的水泥地被拖得一尘不染,墙上没有任何涂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医院,又像学校。
“这是什么地方?”田野问。
于老师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的墙上挂着一些画——不是名画,是那种打印出来的风景照,山川、湖泊、森林,颜色已经褪了,边角泛黄。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着几个字:
“请进。”
于老师推开门。
田野走进去,愣住了。
这是一个教室。
不大,能坐三四十个人的那种。黑板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晚自习,请找到你的座位。”
教室里已经坐着一些人。
靠墙的位置,方之珩和叶萋萋坐在一起。方之珩看到她,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担心,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叶萋萋低着头翻书,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教室中间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面无表情。第一排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在用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帽子戴着,低着头,看不清脸。
加上田野他们五个,一共十五六个人。
周全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田,这边。”
他指了指靠窗的一排座位。田野走过去坐下,陆鸣坐在她左边,陆果坐在她右边。周全和许言坐在他们后面一排。
“什么情况?”许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
“不知道。”田野说,“先看看。”
于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欢迎来到晚自习。在座的各位,都是不小心‘误入’这本书的人。你们手里有这本书的不同版本,每个人拿到的内容都不一样。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教室。
“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你们都在这本书里。而这本书的结局,你们应该都知道。”
没有人说话。
“不过不用担心,”于老师笑了一下,“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陪你们读完这本书的。”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
1. 晚自习时间:19:00-22:00,不许看书
2. 白天自由活动,但不许出教学楼
3. 敢逃的,直接“剧终”
他写完,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规则很简单。晚自习时间不许看书——不管你们手里的是什么书,都不许翻开。白天你们可以在教学楼里自由活动,但不能出去。至于第三条——”
他笑了笑。
“建议你们不要试。”
—
于老师走了。
教室的门没有锁,但田野知道,门锁不锁不重要。那个“于老师”既然敢让他们自由活动,就一定有把握他们跑不掉。
“田野。”
方之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田野转过头。方之珩站在两排座位之间,看着她。叶萋萋还坐在角落里,没有跟过来,但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看了田野一眼,又低下去。
“你没事吧?”方之珩问。
“没事。”田野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方之珩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于老师的人到的时候,我和萋萋正在吃饭。他们很客气,但没得商量。”
“所有人都是被‘请’来的?”田野问。
“看起来是的。”方之珩环顾了一下教室,“我打听了一下,有的是一个人来的,有的是两个人。但都是‘误入’这本书的人。”
田野正要说什么,周全从后面探过头来。
“老田,”周全的声音有点紧,“你过来一下。”
田野看了方之珩一眼,站起来走到周全旁边。
周全压低声音:“老田,你离方之珩远一点。”
田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和许言刚才翻了翻对方的书,发现一件事。”周全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在我们两个的书里,你和方之珩走得越近,你死得越早。”
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言从周全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的书里写得很清楚——田野和方之珩在教室重逢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然后田野就死了。方之珩没死,但他看着田野死的。”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说你不能和他说话,”周全补充道,“是不要……太近。不要走得太近。”
田野沉默了几秒。
“你们的书里有没有写,如果我不和他走近,我就能活着?”
周全和许言对视了一眼。
“写了。”许言说,“但那个版本里,你活下来了,他死了。”
田野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不管怎样,我们俩得死一个?”
周全没说话。
许言也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
田野回到座位的时候,方之珩还坐在那里。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田野说,“周全让我帮他看个东西。”
方之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怀疑,但没追问。
叶萋萋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方之珩旁边。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浅灰色的书,封面朝下,看不到名字。
“田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座位在那边。”
她指了指教室的另一侧。
田野看了一眼——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她的名字。
“座位是安排好的?”田野问。
叶萋萋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于老师的人之前来过,布置好的。”
田野站起来,往那个座位走。经过陆鸣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坐哪?”
“那边。”田野指了指第一排。
陆鸣看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了一眼她。
“有事叫我。”
“嗯。”
田野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叶萋萋在她旁边坐下——她的座位上也有她的名字。
两个女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
陆果的座位在教室的另一侧,靠近后门的位置。田野隔着几排座位看到她,小小的一个人,坐在一张比她大两倍的课桌后面,腿都够不着地面,晃来晃去的。她低着头,手里拿着赫敏小人,不知道在跟它说什么。
陆鸣坐在中间排靠走道的位置,离田野隔了两排。他坐得很直,目视前方,像在等什么。
方之珩坐在最后一排,时不时抬头看田野的方向。每一次抬头,田野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叶萋萋也感觉到了。
她没抬头,但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只有田野能听见:“他一直在看你。”
田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叶萋萋继续说,声音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他忘不了你。”
“叶萋萋——”
“我不是在怪你。”她转过头,看着田野,“我是在说一个事实。他忘不了你,但他和我在一起。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田野看着她。
叶萋萋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田野说不上来的疲惫。
“你……不生气?”田野问。
叶萋萋想了想。
“生气有用吗?”她说,“生气能让他不想你吗?生气能让他只看我一个人吗?”
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我早就接受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里装着一个人,但和我在一起。我能做的,要么是接受,要么是走。”
“你为什么不走?”
叶萋萋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爱他。”她说,声音很轻,“就算他心里有别人,我也爱他。”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萋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田野转过头,看着黑板上的那行字。
“欢迎来到晚自习,请找到你的座位。”
她找到了座位。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不是吗?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
叶萋萋的座位在她旁边。
陆果的座位在后门旁边。
陆鸣的座位在中间。
方之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远不近。
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
傍晚六点半,于老师又出现了。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封面烫金,写着“所有结局”四个字。
“各位,”他说,“晚自习七点开始。在此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教学楼里没有锁门,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但七点整,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顿了顿。
“另外,有件事要提醒大家——晚自习期间,不许看书。不管你们手里的是什么书,都不许翻开。如果被我发现有人偷偷看书——”
他翻开自己手里的书,念了一行字:
**“第47页,有人偷偷翻开了书。第48页,那个人死了。”**
他合上书,笑了笑。
“所以,建议你们不要试。”
他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
田野站起来,走向陆果的座位。
陆果还在摆弄赫敏小人,看到她过来,抬起头:“妈,这里好无聊。”
“忍一忍。”田野在她旁边蹲下来,“害怕吗?”
陆果想了想,摇摇头。
“不害怕。就是有点无聊。”
田野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妈会带你出去的。”她说。
陆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我的书里写了。”
田野愣了一下:“写了什么?”
陆果凑过来,压低声音:“写了‘他们从教室里出去了’。但没写怎么出去的。”
田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她勇敢多了。
—
七点整。
所有人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像心跳。
田野坐在第一排,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纸。只有一张空荡荡的课桌,和一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果。陆果坐在后门旁边,腿晃来晃去的,嘴里无声地哼着什么歌。
她又看了一眼陆鸣。陆鸣坐得很直,目视前方,像在思考什么。
她看了一眼方之珩。方之珩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看了一眼叶萋萋。叶萋萋在她旁边,双手叠放在桌上,坐得很端正,像一个小学生。
时钟指向七点。
门关上了。
不是有人关的,是自己关的。
“砰”的一声,所有人的肩膀都抖了一下。
然后,灯灭了。
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田野听到有人在倒吸凉气,听到有人小声说“怎么了”,听到周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靠,什么情况?”
然后,灯又亮了。
不是原来的灯——是一种惨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里射下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纸一样白。
黑板上多了一行字:
“晚自习开始。请安静。
没有人说话。
田野坐在座位上,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方之珩说的那个版本——所有人都活下来的那个版本。
那个版本里,她没有来这个教室。
但她来了。
她在这里。
和其他所有人一起。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晚自习,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