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朝歌》白墨松

8、十里红妆，满城皆春

　　残冬渐退，春风拂过京城街巷，枝头抽芽，暖意初生。
　　上官烈谋逆一案彻底审结，余党清算干净，朝堂清明，百姓安居，大靖王朝一派河清海晏之景。

　　而京城之中，近来最被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一桩盛事——
　　摄政长公主时雨夕，与丞相苏堇之，不日即将成婚。

　　消息从宫中传出那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谁不记得，数月之前铁兵临城，长公主坐镇京城，丞相奇袭焚粮，两人一文一武，一守一攻，以生死相托，才护得这满城安稳。
　　如今乱世既平，有情人终成眷属，在百姓眼中，早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婚事。
　　“长公主殿下是咱们大靖的恩人，丞相大人更是智谋无双，他们在一起，那是天赐良缘啊！”
　　“听说陛下亲自赐婚，十里红妆，从宫门一直铺到长公主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一定要去看看，沾沾喜气！”

　　流言之中，无半分非议，全是真心祝福。
　　从前君臣有别，身份悬殊，无人敢将两人并论。可历经那场生死之战，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世间，再没有谁，比苏堇之更配得上时雨夕。
　　也再没有谁，比时雨夕，更值得苏堇之倾尽一生。

　　长公主府内，亦是一片喜气。
　　青黛领着下人们忙前忙后，布置庭院，裁剪喜服，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时雨夕坐在窗边，手中拿着针线，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一身常服，卸下了公主的威严，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恬静。

　　苏堇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她垂眸的模样温柔安静，与那日金銮殿上镇住百官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
　　他轻步走近，声音温柔，生怕惊扰了她。

　　时雨夕抬眸，见是他，唇角不自觉弯起：“没什么，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数月前，叛军压境，人心惶惶，她以为江山倾覆，生死难料。
　　而今，烽烟散尽，山河无恙，身边还有他。

　　苏堇之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不是梦，是真的。往后每一天，都会如此安稳。”
　　他顿了顿，眸中含着笑意，“再过三日，便是大婚之日，我已让人备好一切，绝不会委屈你。”

　　时雨夕心头一暖，轻声道：“我不在乎什么十里红妆，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只要……你在就好。”
　　她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手握权倾朝野的力量，却从未有过片刻心安。直到他出现，在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在她孤苦之时默默守护，才让她明白，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力，而是有人与你一心同归。

　　“我知道。”苏堇之低头，在她手背轻轻一吻，“但我想给你最好的。你为大靖付出一切，我便要给你一场，让全天下都羡慕的婚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姑娘，是守护江山的长公主，也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正说着，青黛捧着一套大红喜服走进来，喜滋滋道：“公主，丞相，喜服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身？”
　　锦缎铺开，一片耀眼的红。
　　喜服以云锦缝制，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勾勒，华贵却不张扬，每一针每一线，皆是精心缝制。

　　时雨夕看着那身喜服，脸颊微微发烫，难得露出几分羞涩。
　　苏堇之望着她，眸中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一定很好看。”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
　　大婚之日，京城满城皆春，锣鼓喧天，鞭炮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皇帝亲赐十里红妆，嫁妆从宫城一直排到长公主府，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人人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盛世婚典。

　　吉时一到，苏堇之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前来迎亲。
　　他平日里多穿素色长衫或官府，今日一身红衣，更显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迎亲队伍抵达长公主府时，鞭炮声震天。
　　喜娘扶着一身嫁衣的时雨夕缓缓走出。
　　她凤冠霞帔，红衣似火，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步一步，缓步而来。
　　苏堇之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半分。
　　那一刻，他眼中再无江山，再无百官，再无百姓，只有他的姑娘，他的妻。

　　时雨夕抬头，透过红纱，与他四目相对。
　　风拂过，红纱轻扬，他眼底的温柔与珍视，清晰可见。
　　她曾立于高台，背负江山，孤身一人，无人可依。
　　而今，她身披嫁衣，走向他，从此风雨有人挡，余生有人伴。

　　苏堇之走上前，亲自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温热安稳。
　　“我来接你了。”他轻声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时雨夕轻轻点头。

　　没有繁琐的刁难，没有多余的礼节，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喜轿。
　　百姓们欢呼震天，掌声与祝福声此起彼伏。
　　“长公主吉祥！”
　　“丞相大人吉祥！”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声声祝福，响彻云霄。
　　喜轿起行，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一路繁花。
　　苏堇之骑马相伴在侧，目光始终落在喜轿之上，寸步不离。

　　婚典过后，便是洞房。
　　长公主府内，灯火通明，红烛高燃。
　　喜娘与侍女们闹了一阵，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这对历经风雨的新人。

　　屋内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堇之走上前，小心翼翼取下她头上的凤冠，长发如瀑，倾泻而下。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边的发丝，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雨夕。”
　　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摄政长公主，不再是一人扛下所有。你是我苏堇之的妻。”
　　“风雨，我同你挡。”
　　“荣华，我同你享。”
　　“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时雨夕抬眸，望着他，眼眶微热。
　　从前她是君，他是臣，隔着万里江山，重重规矩。
　　而今，红烛高照，红衣相映，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
　　她轻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声音轻哑：
　　“苏堇之，余生请多指教。”

　　苏堇之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春风温柔，屋内红烛摇曳。
　　铁兵临城的硝烟早已散尽，生死与共的情意终得圆满。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吻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温柔，珍重，虔诚。
　　一吻定终身，一吻许一生。

　　这一夜，风清月朗，满城皆春。
　　这一世，江山静好，岁月无忧。
　　他们曾共赴生死，共守江山，而今，终于共守一生，一心同归，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