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朝歌》白墨松

7、风清月朗，岁岁长相守 第六章

　　第六章风清月朗，岁岁长相守

　　宫灯的暖光漫过长公主府的庭院，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揉得温柔缱绻。晚风掠过枝头，携来庭院中晚桂淡淡的甜香，不似战场烽烟那般凛冽，只余下岁月沉淀后的安稳静好。

　　苏堇之将时雨夕轻轻拥在怀中，力道克制却无比珍视，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他左臂的伤虽已结痂，动作间仍有隐隐牵扯的钝痛，可此刻心间翻涌的暖意，早已将那点不适压得无影无踪。

　　时雨夕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从前她是摄政长公主，身系大靖江山，肩扛万民安危，一言一行皆不能有半分差池，连儿女情长都要藏在层层铠甲之下。可如今逆贼已除，朝局安定，幼帝日渐沉稳，她终于可以卸下一身重担，只做时雨夕，做他身边之人。

　　“伤还疼吗？”她轻声开口，指尖下意识抚上他左臂包扎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苏堇之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不疼了，有你在，便什么疼都没有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摩挲过她的眉眼。眼前这人，曾在金銮殿上镇住满朝慌乱，曾在城楼之上守着满城百姓，曾在无数个深夜挑灯批阅奏折，眼底藏着的皆是坚毅与冷冽。可此刻卸去华服朝冠，眉眼间的温柔，才是他藏了许久的模样。

　　“那日你率三千轻骑离去，天还未亮，雾重风凉。”时雨夕声音微哑，想起那日黎明前的分别，心尖仍有后怕，“我站在府前，看着你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生怕……”

　　生怕这一去，便是永别。
　　生怕她守住了江山，却丢了最想等的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苏堇之怎会不懂。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输，不敢死。我答应过你，要回来，要护你一生，便绝不会食言。”

　　他奇袭粮草谷那日，险象环生。叛军虽防卫松懈，却也有数千守军，他带着三千轻骑浴血奋战，左臂旧伤崩裂，血染铠甲，依旧坐镇阵前，指挥将士点火焚粮。火光冲天之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京城有她，他必须回去。

　　“往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担惊受怕了。”苏堇之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江山安稳，百姓安乐，我们也该好好过日子了。”

　　时雨夕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满院月光与灯火，只觉心间一片滚烫。她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好。”

　　一字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相拥在月光下，许久未曾言语，不必多说，彼此心间的情意早已通透。院外青黛领着侍女们远远候着，见此情景，皆识趣地止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公主与丞相历经风雨，终得圆满，这是满府上下都盼着的好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夜露渐浓，沾湿了衣袂。
　　苏堇之微微松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十指紧扣：“夜里凉，我送你回房。”
　　时雨夕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缓步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石路上。两人脚步缓慢，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送至寝房门外，苏堇之停下脚步，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指尖却仍眷恋地轻擦过她的指尖：“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时雨夕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眉眼温柔，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触，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苏堇之身形一僵，眸中瞬间漾开惊喜的光芒，低头便想再拥住她，时雨夕却已红着脸退入房中，轻轻合上房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
　　“你也早些歇息，伤还未痊愈，不可劳累。”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几分羞涩，不复往日的冷冽。

　　苏堇之站在门外，指尖抚上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她轻柔的温度，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温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都听你的。”

　　他在门外伫立许久，直到房内灯光渐暗，才转身缓步离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满心皆是欢喜。

　　次日天光大亮，长公主府中一片祥和。
　　时雨夕起身时，已是辰时，这是她数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战事惊扰，没有奏折缠身，醒来时心间只有踏实与温暖。青黛伺候她梳洗，脸上满是笑意：“公主，今日天气晴好，丞相一早便在庭院里等着了，还亲自摘了院中的桂花，说要给您煮茶。”

　　时雨夕唇角不自觉上扬，微微颔首，整理好衣饰便缓步走向庭院。
　　苏堇之早已褪去铠甲，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俊挺拔，正坐在石桌前煮茶。炉火轻燃，茶香袅袅，院中桂树花开正好，微风拂过，落了他一身花瓣。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时雨夕身上，瞬间温柔如水：“醒了？过来尝尝我煮的桂花茶。”

　　时雨夕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娴熟地斟茶，青瓷茶杯中茶汤清浅，桂香浓郁。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清甜，沁人心脾。
　　“很好喝。”她轻声夸赞，眼底带着笑意。

　　苏堇之看着她，眸中满是宠溺：“你喜欢便好，往后日日煮给你喝。”

　　两人相对而坐，品茶闲谈，没有君臣之礼，没有江山重担，只聊些日常琐事，院中的桂香，天边的流云，街头的趣事，平淡却无比温馨。

　　不多时，宫中内侍前来传旨，说是幼帝请长公主与丞相入宫赴宴，庆贺平定叛乱，安定江山。
　　时雨夕与苏堇之相视一笑，一同起身更衣入宫。

　　宫宴之上，幼帝端坐龙椅，虽年纪尚幼，却已有帝王威仪。见两人入内，幼帝眉眼弯弯，笑着开口：“皇姐，丞相，此番平定逆贼，安定大靖，皆是你们的功劳。朕敬你们一杯！”

　　满朝文武纷纷起身举杯，目光中皆是敬重与感激。若不是长公主临危决断，丞相奇袭断粮，大靖早已陷入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时雨夕与苏堇之举杯回敬，神色从容。
　　宴间，幼帝忽然开口，目光认真地看着两人：“皇姐，这些年你为大靖操劳，辛苦了。如今朝局安定，朕也能独当一面了，你不必再摄政操劳，只管安心在府中歇息，与丞相……好好相守。”

　　一语落地，满殿皆静，随即百官纷纷附和。
　　他们都看在眼里，长公主与丞相情深意重，历经生死，如今江山安稳，自是盼着两人圆满。

　　时雨夕脸颊微热，苏堇之却上前一步，牵着她的手，对着幼帝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成全。”
　　他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时雨夕心中一暖，亦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接受满殿的祝福。

　　宫宴结束后，苏堇之亲自送时雨夕返回长公主府。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上。百姓们见了，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敬重与祝福。经历过战乱，他们更知眼前的安稳来之不易，更敬这位守护京城的长公主，与那位奇袭破敌的丞相。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苏堇之扶着时雨夕下车，两人并肩站在府前，看着夕阳余晖洒在京城的砖瓦之上，满城烟火，人间安稳。

　　“雨夕，”苏堇之转头，目光认真而郑重，“择日，我便上奏陛下，请求赐婚，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入府，一生一世，护你无忧。”

　　时雨夕抬眸，望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深情，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我等你。”

　　从前她等他凯旋，等江山安定，如今等他十里红妆，等一生相守。
　　每一次等待，皆有归期，每一份情意，终得圆满。

　　苏堇之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夕阳将两人的身影相拥在一起，融在漫天晚霞里。
　　晚风轻扬，桂香浮动，江山静好，岁月无忧。
　　历经铁兵临城的生死考验，跨过君臣尊卑的重重阻隔，他们终于一心同归，岁岁相守。

　　往后余生，春看百花冬赏雪，朝煮清茶暮共话。
　　没有烽烟战火，没有江山重担，只有彼此相伴，一世安稳，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