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朝歌》白墨松

6、铁兵临城，一心同归 上官烈

　　上官烈二十万叛军挥师南下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滚过京城上空。

　　街市之上，百姓神色惶惶，流言四起，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想要逃离京城。往日繁华街道，瞬间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压抑。

　　宫城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如冰。
　　百官齐聚殿外，神色慌乱，等着长公主定夺。

　　时雨夕一身朝服，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眉眼冷冽，不见半分惧色。

　　“上官烈背主叛国，兴兵作乱，乃是乱臣贼子，天下得而诛之。”她声音清亮，传遍宫前广场，“朝廷大军早已整装待发，京城固若金汤，尔等各司其职，安抚百姓，谁敢造谣生事，动摇人心，一律以同罪论处。”

　　一字一句，沉稳有力，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官，竟渐渐安定下来。
　　眼前这位年轻的长公主，虽为女子，却有着远超常人的镇定与魄力。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和，再无半分慌乱。

　　时雨夕目光一沉，继续下令：“禁军封锁九门，昼夜巡逻，无朕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户部即刻清点粮草，分发至各营，保障军需。工部立刻加固城墙，准备滚木、擂石、火油，全力备战。”

　　“臣遵旨！”

　　一道道指令下达，条理分明，整座京城迅速运转起来。

　　待百官散去，宫前只剩亲信近臣。
　　青黛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护国大将军已经率五万守军出城安营，只是……上官烈兵力二十万，是我军四倍，硬拼恐怕……”

　　“硬拼自然不行。”时雨夕望着远方，眸色深沉，“上官烈虽兵多将广，却师出无名，军心不齐，又长途奔袭，粮草难继。我军以逸待劳，据城而守，耗其锐气，再寻机破敌，胜算在我。”

　　她早已算清敌我优劣。
　　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军心、民心、时机。

　　青黛松了口气：“公主英明。”

　　“暖阁那边，丞相今日如何？”时雨夕忽然转开话题，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

　　“丞相一早便醒了，一直问前方战事，还说……想请公主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时雨夕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备车，回府。”

　　长公主府暖阁，药香清淡。
　　苏堇之已经能勉强坐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左臂不能用力。
　　见时雨夕进来，他眼中立刻漾开浅淡笑意，一扫病中沉郁。

　　“你回来了。”

　　“找我何事？”时雨夕在榻边坐下，尽量保持语气平淡，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包扎好的左臂上。

　　“上官烈起兵之事，我已知道。”苏堇之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这一战，不能只守。”

　　时雨夕抬眸：“你有对策？”

　　“上官烈看似势大，实则有一致命弱点——粮草。”苏堇之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他二十万大军南下，每日消耗巨大，后方补给线漫长，极易被袭。”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知晓，他将粮草辎重，藏在大军后方三十里的山谷之中，防卫松懈。只要派出一支精锐轻骑，连夜奇袭，烧光他的粮草，二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时雨夕眸中一亮。
　　这一计，正中要害。
　　她方才只想到以守待攻，却未料到断粮一策。

　　“此计甚妙。”她点头，随即又皱眉，“只是谁能带兵前往？军中老将多善正面作战，轻骑奇袭，需胆大心细，行事诡谲之人。”

　　苏堇之看着她，轻声道：“我去。”

　　“不行。”时雨夕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你伤势未愈，伤口随时可能崩裂，如何能上战场？”

　　“我伤势已无大碍，只是指挥，不近身搏杀。”苏堇之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雨夕，这一战，关乎大靖江山，关乎你与陛下安危，我不能置身事外。”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安稳，瞬间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时雨夕心头一涩，想要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

　　“你留在京城，稳住大局，安抚宗室百官，守住陛下与百姓。”苏堇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去烧他粮草，破他军心。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时雨夕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鼻尖一酸，所有拒绝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说得对。
　　论奇袭谋略，朝中无人能及苏堇之。
　　这一去，非他不可。

　　“我等你。”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
　　不再是君臣，不再是疏离，只是一个等他归来的人。

　　苏堇之心中一暖，收紧指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生怕碰伤自己，也生怕惊扰了她。

　　“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刻入心底。

　　这一抱，短暂却珍重。
　　前有千军万马，后有万里江山，而他们，一心同归。

　　次日凌晨，天未亮透。
　　苏堇之已经一身轻甲，立于府前。
　　伤口被重新加固包扎，虽不能用力，却已不妨碍骑马指挥。

　　三千精锐轻骑，早已整装待发。

　　时雨夕亲自送行，一身素衣，立于晨雾之中。
　　她没有多说，只将一把随身短剑，递到他手中。

　　“此剑锋利，可护身。”
　　“我带着。”苏堇之接过，贴身收好，“等我。”

　　“嗯。”

　　简单一字，藏尽万千牵挂。

　　苏堇之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勒缰转身。
　　“出发！”

　　一声令下，三千铁骑，悄无声息，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时雨夕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青黛轻声道：“公主，风大，回府吧。丞相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

　　“我知道。”时雨夕轻声道，眸中一片坚定，“他会回来，我会守住京城，等他凯旋。”

　　她转身，不再回望，迈步入宫。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牵挂情长的女子，而是大靖摄政长公主，是京城的天，是百姓的依靠。

　　前线战报，一日三传。
　　上官烈大军步步紧逼，与护国大将军对峙于城外五十里，连挑数阵，气焰嚣张。
　　大将军坚守不出，只按计划消耗敌军锐气。

　　三日后，深夜。
　　一道加急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时雨夕正在灯下批阅奏折，看到密报内容，紧绷多日的肩头，终于轻轻一颤。

　　密报上只有八字：
　　粮草已焚，叛军大乱。

　　她缓缓握紧手中纸笔，眼眶微热。
　　他做到了。

　　苏堇之亲率三千轻骑，绕路夜行，奇袭粮草大营，一把大火，烧光上官烈二十万大军全部粮草。
　　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际。
　　叛军无粮，军心崩溃，一夜溃散。

　　时雨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方向。
　　风里，似乎已经带来了胜利的气息。

　　次日清晨。
　　捷报传入京城。
　　护国大将军趁叛军大乱，全线出击，大获全胜，斩首数万，降卒十万。
　　上官烈率残部仓皇逃窜，被追兵擒获，押往京城。

　　一战而定天下。

　　满城百姓，欢呼震天，街巷之上，鞭炮声此起彼伏。
　　压抑多日的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喜悦。

　　宫城之内，百官跪拜，齐呼万岁。
　　时雨夕立于高台，看着满城欢腾，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笑意。

　　她赢了。
　　大靖赢了。
　　而他，也快回来了。

　　三日后，大军凯旋。
　　苏堇之押着上官烈，率得胜之师，返回京城。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鲜花铺路，欢声雷动。
　　苏堇之一身染尘铠甲，身姿挺拔，面容虽略显疲惫，却目光明亮，一眼便看到城楼上那道熟悉身影。

　　时雨夕一身华服，立于城楼，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千里万里，千军万马，都在这一刻，化为温柔。

　　他做到了，她也守住了。

　　献俘、祭天、封赏、安定天下。
　　一系列事宜，有条不紊，接连进行。
　　上官烈、时铭等谋逆主犯，依法处置，余党一网打尽。
　　祸乱多日的朝局，彻底安定。

　　大靖江山，重归安稳。

　　这夜，长公主府。
　　灯火温柔，暖意融融。
　　苏堇之伤势已好转大半，坐在院中，看着月光。

　　脚步声轻轻响起。
　　时雨夕一身浅衣，缓步走来，没有带侍女，没有带随从，只有她一人。

　　“你来了。”苏堇之起身，含笑看着她。

　　“战事已了，逆贼伏诛，江山安定。”时雨夕看着他，轻声道，一字一顿，“苏堇之，我已卸下重担，再无江山社稷隔在你我之间。”

　　苏堇之眸中一亮，心跳骤然加速。

　　时雨夕抬眸，望着他，眼底温柔如水，清晰开口：

　　“你曾说，等我卸下重担，愿护我一生。
　　如今，我愿意了。”

　　月光洒落，映着两人身影。
　　江山已定，烽烟已熄。
　　历经生死，跨越风雨，他们终于，不再隔江山万里，不再分君臣尊卑。
　　只余一心，只余一人，一生相伴，一世安稳。

　　苏堇之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一次，不再有顾虑，不再有隐忍，不再有等待。

　　“雨夕，余生请多指教。”

　　“好。”

　　晚风轻扬，月光温柔。
　　宫墙柳色，岁岁年年。
　　从此，江山静好，岁月无忧，一心同归，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