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朝歌》白墨松

9、寻常烟火，一世清欢

　　大婚过后，长公主府便少了几分往日的肃穆，多了满院温柔烟火气。

　　时雨夕已然正式卸下摄政之权，幼帝虽年少，却在一众老臣辅佐下稳坐朝堂，再不必她日夜悬心。她如今不再是金銮殿上一言定乾坤的长公主，只是苏堇之明媒正娶的夫人，日子过得清闲而安稳。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堇之便习惯性醒了。

　　身旁人还睡得沉，长发散落在锦枕上，眉眼柔和，没了半分平日的清冷凌厉。他微微侧过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尖，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从前战事紧迫时，她常常彻夜不眠，天不亮便要起身理事。如今重担全卸，她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苏堇之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唤侍女，亲自去了小厨房。

　　府里的厨子见丞相亲自过来，连忙上前伺候，却被他笑着拦下：“你们下去吧，今日我来。”

　　他记得时雨夕口味清淡，偏爱软糯清甜的小食，便亲自下厨，熬了一盅莲子桂花粥，又蒸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粥香漫开时，时雨夕才悠悠转醒。

　　寝房内没了旁人，只留一缕淡淡的晨光，她坐起身，微微发怔，竟有些不习惯这般无牵无挂的清闲。

　　“醒了？”

　　苏堇之端着食盒走进来，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晨光落在他肩头，温软得不像话。

　　时雨夕看着他一身家常素衫，手里端着早膳，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弯起：“你亲自去做的？”

　　“嗯。”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回身扶她下床，“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粥温温糯糯，甜而不腻，入口便是淡淡的桂花香，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时雨夕小口喝着粥，抬眸便撞进他温柔注视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去，掩去眼底的笑意。

　　从前在朝堂之上，他们是君臣，言语间皆是规矩分寸。
　　如今朝夕相对，反倒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晨起粥饭，灯下闲话，平淡，却格外心安。

　　用过早膳，苏堇之要入宫上朝，时雨夕亲自送他到府门口。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叮嘱：“上朝莫要太累，午膳我等你回来。”

　　“好。”苏堇之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简单三字，却比从前任何誓言都要动人。

　　苏堇之上朝之后，府里便清闲下来。
　　时雨夕没有像从前那般处理公务，只是在庭院里晒着太阳，随手翻着书卷，偶尔逗弄几下廊下的雀鸟。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主这般闲适模样，忍不住笑道：“公主如今，可比从前舒心多了。”

　　时雨夕抬眸，望着满院暖阳，轻声道：“是啊，从前总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连喘口气都不敢。如今……才知道人间最难得的，便是这般寻常日子。”

　　她曾坐拥权倾朝野的势力，曾一言定天下生死，可那些都不及此刻一盏清茶、一缕暖阳、一个等她归人的人。

　　午后，阳光正好。
　　时雨夕取了针线，坐在窗前缝补。
　　苏堇之上次征战时穿的轻甲内衬被划破了一处，她闲来无事，便想亲手补好。

　　针线细密，她缝得认真，阳光落在指尖，岁月静好。

　　直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才抬眸。
　　苏堇之已散朝归来，褪去官服，一身家常长衫，缓步走来。

　　“在做什么？”他走近，看到她手中的针线，眸色一柔。

　　“你的内衬破了，我补一补。”时雨夕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去。

　　苏堇之握住她的手，见她指尖被针扎得微微发红，心头一疼，轻轻含住她的指尖：“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不必你亲自动手。”

　　“我想亲手为你做。”时雨夕轻声道，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从前没有机会，如今只想把所有没来得及的，都一一补上。”

　　苏堇之心头一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叹息：“有你在，此生足矣。”

　　两人相拥在暖阳下，没有甜言蜜语，只有满心安稳。

　　晚膳过后，天色渐暗，庭院里亮起一盏盏灯笼。
　　他们并肩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月色星辰，闲话家常。

　　“今日陛下在朝上问起你，说许久未见你入宫，想让我们过几日入宫赴宴。”苏堇之轻声道。

　　“好啊。”时雨夕点头，“许久未见陛下，也该去看看。”

　　幼帝虽年少，却懂事通透，一直敬重她这个皇姐，也感念苏堇之的付出。

　　“对了，”时雨夕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他，“那日你奇袭粮草谷，旧伤崩裂，如今可还会隐隐作痛？”

　　“早已痊愈了。”苏堇之笑着握住她的手，“有你日日惦记，好得自然快。”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如水：“其实那日，我从未怕过叛军，也从未怕过生死。我唯一怕的，是不能回来见你。”

　　时雨夕心头一涩，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懂那种恐惧。
　　她曾站在城楼上，日夜等他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怕江山失守，更怕他一去不回。

　　幸好，他们都等到了。
　　幸好，历经生死，他们还能并肩看这人间月色。

　　“往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时雨夕轻声道。

　　“嗯。”苏堇之点头，将她拥得更紧，“再也不会。”

　　晚风轻扬，灯笼暖光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地上，温柔而绵长。
　　没有铁兵临城的惊险，没有朝堂权谋的纷争，只有寻常烟火，一世清欢。

　　时雨夕靠在苏堇之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望着满天星辰，忽然觉得，这便是她一生所求。

　　曾护江山安定，曾守万民安乐，而今，守着眼前一人，守着这岁月静好，便足够了。

　　苏堇之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而坚定：

　　“雨夕，此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与你一心同归。”

　　时雨夕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眼底笑意璀璨：

　　“好。”

　　生生世世，一心同归，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