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字成秋》青贰

5、素剑朱颜（五） 只听一

　　只听一声哀嚎，姑苏三英中的老三苏唐右肩被刺穿，王卿依惊慌之下拔剑后退，只见苏唐的肩头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半边衣衫被鲜血浸透。
　　王卿依虽然勇敢，也毕竟只是十四岁的少女，突然见到这等场景，也不禁双手发颤。
　　原来刚才宋奉廉离开时，悄悄的让苏家三兄弟埋伏在洞口周围，想她们出来取解药之时，趁其不备将之制服，再解救张公子。
　　刚才辛墨珊在洞内传剑，三兄弟早已等的不耐烦，而王卿依声东击西的小计哪里骗得过这三个老江湖？苏唐见出来的是这个小姑娘，立刻合身扑上，不料这一剑如此精妙，防不胜防。
　　苏汉见弟弟身受重伤，心中甚是担心，喝道：“小姑娘仗着宝剑，下手如此狠毒，快把剑扔了，束手就擒，我让你少受点苦头。”说罢，徒手抓过去，他还以为刚刚那一剑乃是小姑娘惊慌之下胡乱刺的，全凭侥幸，因此要以擒拿手法把宝剑夺过来。
　　王卿依见状仍是一剑刺去，她刚才头一次伤人，心中惴惴，这一剑就有些歪斜，速度也不够，即便如此，苏汉还是躲避不及，右手手背至肘部，被剑锋划出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苏汉急忙收手，才免于和弟弟一样被刺个窟窿。他这下又惊又怒，心中杀意顿起，从身后掏出一对板斧，叫道：“臭丫头不知好歹，叫你瞧瞧大爷的手段。”说罢，一斧头劈了过去。
　　苏秦正在帮三弟包扎止血，刚才看到王卿依刺伤苏汉手臂那一剑，似乎有些名堂。没等细琢磨，见二弟气急，也怕伤了这个小姑娘逼得辛墨珊对张公子下手，连忙说道：“二弟住手，不可鲁莽。”
　　可是这句话终究喊得晚了，王卿依苏汉凶神恶煞般补了过来，危机之下反而心中镇定不少。只见她握剑的手腕一扭，踏上一步，侧身避过板斧，刺向苏汉的胸口。
　　这苏汉也算有些功夫，眼见宝剑刺到，急忙躬背缩身，避开了要害，只听噗的一声，素月剑从他右边锁骨下贯穿而出，顿时血流如注。
　　王卿依得手后急忙将剑拔出，后退几步护住周身，这时第二次刺伤别人，心中已然镇定了许多。
　　苏秦见二弟也被刺伤，赶忙上前扶住，见苏汉脸如白纸，右胸上部添了个窟窿，心中的惊诧一时大过了愤怒，赶紧又是手忙脚乱的包扎止血，同时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读书人吗，什么时候拜入的仙山派？”
　　王卿依说道：“我没有拜入仙山派啊？”苏秦说道：“到这会还装什么糊涂，你刚刚使用的明明就是仙山派偷奸取巧的灵光剑法，否则你内力平平，怎么顷刻间就伤到我的两个弟弟？”
　　还没等王卿依回答，辛墨珊的笑声从洞内传来：“什么偷奸取巧，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们姑苏三英学艺不精，沽名钓誉，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剑法品头论足？我才指点了她一个时辰，你们就一招都接不下，还厚着脸皮纠缠不休么？”
　　苏秦怒道：“接不接的下，马上就让你知道。”说着提起一柄一人多高的熟铜棍，凌空舞了个棍花，只引得四周草木急摇，劲风四散。
　　王卿依哪里见过这等气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辛墨珊说道：“小姑娘，记得我跟你说的剑诀，任何招数都有弱点，只要他使用内力，你就能按照脉路找到破绽。”
　　苏秦喝道：“你握剑都没甚力气，如何与我对抗？”说着，手中的熟铜棍兜头抡去。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那是指气力是武术之根，任何妙招在强劲的内力面前都不足为道，苏秦自信自己的内力远比两个弟弟要高，因此决心以大力破掉她的剑招。
　　王卿依见这一棍不下五百斤的力气，心中正骇，猛然看到苏秦右臂弯处粗壮的肌肉轻轻一跳，那正是前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她不及细想，刚学的剑招在脑海中一闪，手中素月剑下意识的刺出。
　　其实若苏秦若全神贯注的与她交手，棍法中有守有攻，这一剑完全可以挡架或避开。但是他看出王卿依没有任何内力，心中想着要和她较量内功，一上来便将力气使老，因此这一剑与其说是被刺到，不如说是自己撞上去的，霎时间，素月剑将苏秦的右臂贯穿，臂骨削断。
　　苏秦闷哼一声，左手连忙撒棍，拖住自己的右臂。三弟苏唐反应较快，见这个较弱的小姑娘只用了三剑，便让自己三兄弟身受重伤，知道再纠缠下去，恐怕性命都要交代在这，于是也顾不上大哥二哥，撒腿就往山下跑。
　　王卿依见他要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口中喝道：“奸贼，给我站住了！敢跑我就再刺你个窟窿。”
　　苏唐闻言果然不敢再动。王卿依心中想着解药，在地上寻了一阵，见到那个瓷瓶，连忙伸手去拿。辛墨珊喝道：“且慢，当心有诈。姓苏的，你拿过来给我。”
　　苏唐苦着脸说道：“小姑娘，我们兄弟认栽了，这瓶子其实是空的。都是那个锦衣卫宋大人的计策，让我们在这埋伏你们，实在是跟我们没关系，你就放过我们吧。”
　　王卿依说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们若不是心怀鬼胎，又何必听那宋大人的话，他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吗？”
　　苏唐说道：“小姑娘，姑奶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留我们性命吧。”王卿依说道：“呸，谁稀罕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孙子，要我饶命也可以，把那破毒针的解药和父亲他们安全的带过来。”
　　苏唐说道：“宋大人说他先下山把王大人他们抓住，等我们得手后带着张公子下去和他汇合。谁知道您武功这么厉害，我这就去找宋大人转达您的意思。”
　　王卿依俏眼一瞪，说道：“陆党的鹰犬也配叫什么宋大人？”苏唐连忙迎合道：“说得对，我就去找那宋狗，让他赶紧把解药和王大人送上。”
　　王卿依见这人卑鄙奸猾，心中厌恶，挥手让他赶紧走。苏汉说道：“等一下，我大哥的伤势最重，继续治疗。让大哥去吧，我们俩留在这作人质。”
　　王卿依心想你这莽汉还算有点情义，便说道：“你们算个什么人质，那宋…宋奉廉会在乎你们死活吗，一起都给我走吧，省着看见你们生气。”她出身书香门第，即使愤怒之下，污秽的话语仍是说不出口。
　　三兄弟如临大赦，苏汉抱拳谢过，搀着苏秦缓步下山，那苏唐早就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王卿依回到山洞，辛墨珊微笑着说道：“今日你一剑降三英，可惜没让旁人看见，否则几天之内，你的大名可就响彻江湖了。”
　　王卿依将宝剑双手捧上，说道：“全仗姑姑相救，小女感激不尽，若是今次我父女能逃出此劫，今后定尽心报答，在所不辞。”
　　辛墨珊接过剑说道：“不必说这些，咱们侠义道行事，从来都是急人所难。话说回来，这小子和我也颇有渊源，算是我派中人，我也不能不管，唉，他做出这等事实在让我替他父母羞愧。对了，你父母现在如何了？”
　　她最后一句话却是冲着张易枫说的，她这一路都在想着张承明，这会安定下来，终于忍不住询问。
　　张易枫说道：“他们俩很好啊。”辛墨珊接着问道：“他们有提起过我吗？”
　　张易枫察言观色，料想眼前这女人和自己父母定然关系不一般，不如添油加醋说点她喜欢听的。便信口说道：“他们当然时常提起过你，不知道你一个人浪迹江湖，过的如何。还说说你长得漂亮，武功又高，是当世一等一的女侠，一定得是武林中极为优秀的英雄豪杰才能配得上。”
　　辛墨珊心中一动，颤声说道：“是你父亲说的吗？”
　　张易枫答道：“自然是他说的，要不是边境防务繁忙，又不知道姑姑行踪，否则早就来找你了。”
　　辛墨珊问道：“那你妈妈怎么说？”张易枫说道：“我妈妈？她也很赞同啊，这些话都是他俩一起说的。”
　　辛墨珊冷笑一声，心想：你这小子虽然聪明，然而年纪尚轻，你妈妈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即使知道是假的，却仍不愿点破，只因听到张承明说想念自己，心中甜甜的十分开心。
　　张易枫见她冷笑，赶忙闭嘴，暗想难道是发现我在骗她了？辛姑姑这人倒是听爸妈提起过，但他们过去有什么故事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但愿她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怨。
　　王卿依不明所以，她年龄更小，于男女之情似懂非懂，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姑眉宇间似乎突然涌现出一股哀愁。
　　辛墨珊呆立在洞口前，任由山风吹过自己的长发和衣摆，夕阳西下，不久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只听她轻轻的说道：“他们来了，我们也出去吧。”
　　王卿依一手拉起张易枫，另一只手抓出匕首，抵在他的后心，跟着辛墨珊走出洞外，见两匹马正沿着山路奔了过来，其中一匹马上坐着的正是宋奉廉，他赤裸着半身，右肩缠了绑带，双手空空，并未执刃。
　　王卿依喊道：“站下了，我爹爹他们呢？”宋奉廉说道：“王大人此时正在山下，我们未动他们分毫。”王卿依远远望去，只见山下一群锦衣卫和苏家门人将四个人推在前方，夜色下看不清面容，但是从身形衣着来看，正是父亲他们。
　　王卿依又说道：“毒针的解药呢？”宋奉廉双手托着一个小瓷瓶捧了过来，王卿依皱眉道：“你再敢耍什么花样，我这就杀了这个姓张的公子。”
　　宋奉廉说道：“这次是真的解药，我单骑空手上来，就是来将和的，咱们两边厢都把人放了吧。”辛墨珊说道：“让我先解了毒再说。”随即结果瓷瓶，将解药一饮而尽，然后闭目运功。
　　过了一盏茶时分，王卿依关切的问道：“姑姑，你觉得怎样？”
　　辛墨珊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回倒是没骗人，看来你是真在意这个张公子的性命啊。哼，比武不过，暗箭伤人，本来以我的脾气今天定要杀了你，但为了救王大人，先将你这条狗命记下了，等我把王大人他们安全送到苏州，咱们再好好算算账，你若知好歹，趁早离开锦衣卫，隐姓埋名躲起来吧。”
　　宋奉廉暗道：你若真敢一个人单挑锦衣卫，那宋某就恭候大驾。但他嘴上却说：“我现下已经交出解药了，王大人他们也完好无损的在山下，这就将张公子放了吧？”
　　辛墨珊说道：“你让山下锦衣卫和苏家的人走远点，不要让我们在这里看到。”宋奉廉说道：“我让人撤了，你又不放人怎么办？”
　　辛墨珊呸了一声说道：“你上江湖上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食过言，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般说话跟放屁一样？”
　　宋奉廉无奈，只好朝山下摆摆手，打了一声呼哨。那群人收到指令，果然立即撤退，不一会便看不到人影了。
　　王卿依说道：“你若让他们埋伏在左近怎么办？”辛墨珊说道：“他们确实走了，若是埋伏在附近，我还是听的出来的。”
　　宋奉廉说道：“我们不会用张公子的性命冒险，你若还不信，把我绑了，放了张公子。”
　　辛墨珊说道：“放心吧，我说了留你几天性命，你此刻便死不了。张易枫，你所做之事我定会原封不动的跟你父母讲，你若真有骨气，便先回去向你父母请罪，若是张承明家法严格，我便不再追究。”说完，一剑削断捆缚的衣带，又伸手在他的风池穴拍了一下。
　　张易枫顿觉全身气血通畅，知道这位姑姑已经放了自己，不由得想要交代几句话，忽然宋奉廉请拉自己衣袖，朝一旁的马匹微微努嘴，张易枫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说道：“多谢姑姑手下留情… ”
　　宋奉廉也急忙翻身上马，猛抽两鞭，不等张易枫说完，两匹马朝山下飞奔而去。王卿依心中突然一紧，一种不祥涌上心头，当先朝山下奔去，辛墨珊紧随其后。
　　二人跑到山下，来到王振玉等人面前，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四人只是穿了王振玉，老妇以及两个护卫的衣服，面目却全然不对。
　　王卿依只觉得气血上涌，颤声问道：“你们是谁，我爹爹呢？”那身穿王振玉衣服的老者低声说道：“两位女侠，我等只是附近村庄的农民，是锦衣卫大人逼着我们穿上这些衣服，来到此地。”
　　辛墨珊猛地看到他腰间绑着一个包袱，伸手一扯，只见四颗人头滚落下来，当先那个正是王振玉，只见他虎目圆睁，眼中尽是悲愤不甘之情，嘴角处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辛墨珊万没想到这宋奉廉不仅将人杀死，还敢将人头送来，气的她目眦欲裂。
　　王卿依见到父亲如此惨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顿时天旋地转，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