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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素剑朱颜(四) 原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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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把绣春刀的刀柄处暗藏机关,宋奉廉倒提着刀柄,鞠躬的时候,手指暗摁机括,暗藏其间的毒针便激射而出。
在如此近的距离,没有防备之下,辛墨珊又如何能够躲开?张易枫反应极快,知道需防止她临死前拼命一击,随即也是转身疾奔。
辛墨珊大怒,心中暗骂自己轻信了这无耻之徒,立刻朝宋奉廉追去,刚迈了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惊叹这毒性竟然如此猛烈。赶紧伸指将那毒针弹掉,又连着点了左肩几处要穴,阻止毒气上升,同时急运内力和毒质相抗。
王卿依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说道:“姑姑你还好吗?”她看到辛墨珊身子微颤,额头不断冒出汗珠,心中十分焦急。
姑苏三英和众人本来也欲退后,待见到辛墨珊这番模样,心中稍安,只觉得再等片刻,这女人就要倒地而死。
宋奉廉跑到高处一块岩石上站定,大声喝道:“苏家兄弟,你们还等什么,赶快动手啊,大家一起做下这件事,你们还想明哲保身么?”
苏秦说道:“宋大人放心,我等自然会出手,只不过这娘们武功忒厉害,还是等她毒发身亡再说,以免失手。”
宋奉廉见辛墨珊兀自运力相抗,心想我需得再激她一激,以阻她运气行功,于是开口说道:“那就按照约定,除了这个小姑娘,把其余人都杀了,小姑娘留给张公子。不过也不会让你们吃亏,素月剑是天下名剑,就便宜你们苏家兄弟了。嗯,这女人虽然年纪大了点,相貌还算标致,等她晕倒后,我可以给她半枚解药吊一口气,也送给你们兄弟了。”
此话说完,众人发出一阵□□,部分轻浮之徒已经暗自交头接耳,污言秽语不断。
辛墨珊听了一口真气倒不上来,气的几乎昏去,连忙稳住心神,知道眼下情形十分危险,王家能否平安全凭自己是否能挺住。于是一发狠,将剑锋一转,从小臂至手背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登时鲜血直流。
毒血排出,辛墨珊觉得神智清醒了些,当下拼尽全力飞身跃出,如同一只苍鹰,朝张易枫扑去。张易枫自知不敌,转身便逃。可是没走两步,辛墨珊已经欺近身后,伸手抓住他后脖颈处的风池穴,一把提起大喝道:“要命的都给我闪开。”
辛墨珊边说着,动作不停,一脚将一名苏家弟子踹下马来,将张易枫横着放在马背上,然后一脚踏上马镫,挥剑在马臀处猛刺。
马儿吃痛,一声长嘶,疯了一样地冲出,众人见张易枫被擒,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抢夺,又见马儿发疯一般的冲来,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通路。
宋奉廉瞧得真切,心想张公子身份不一般,又深受陆阁老器重,若是有失,自己也不用活了,急忙大喊:“这女人支撑不了多久了,兄弟们,快追啊。”说完,也不顾一切的抢过一匹马,追了上去。
辛墨珊路过王卿依身旁,顺势一把将她提起,放在身后,然后感到一阵心慌,也不知是毒质攻心还是失血过多,猛地眼前一黑,身子一斜就要跌落马下。
王卿依一把扶住,急切的问道:“姑姑,你流了好多血,我来帮你包扎。”辛墨珊只觉得天旋地转,拼命定了定神说道:“毒血流得越多,我中毒就越浅。”然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马缰绳递出,说道:“咱们这马乘了三人,平路上甩不开他们,往山上走。”
王卿依点了点头,她年纪虽小却临危不乱,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扶着辛墨珊,调整方位,朝山上奔去。
那马儿臀部被戳了一剑,惊恐之下爆发出异常的疯劲,带着三人沿着崎岖的碎石路飞奔至山顶,终于累的虚脱了,前蹄一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王卿依环顾四周,她们所处的位置一面是山壁,另一面是山崖,再往上走便是山岩间的窄缝,即使爬上去也未必有路,心中凉了半截。
辛墨珊也意识到这里是一条死路,指了指左边山壁上一处内陷的山洞说道:“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王卿依应了,用匕首抵住张易枫的后心,说道:“你给我乖乖的,别耍花招。”辛墨珊说道:“我刚才封住了他的穴道,他一时半会使不出力气,不用担心。”接着拨开洞口前半人高的灌木,当先走入。见这处山洞只有七八步的纵深,一览无余,根本无法藏匿,不过好歹能背靠山壁,以免被敌人包围。
辛墨珊掏出一段麻绳,说道:“小姑娘,以防万一,把他双手捆上,这小子的父亲武功高强,不知道他学了几成,一会儿被他冲开穴道可有些麻烦。”
王卿依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将张易枫双手扭到后面,用那麻绳捆住。担心不够结实,又扯下自己的发带解下,将他的双脚绑了。然后仍是将匕首抵住其后心,说道:“那群贼人若是找来,咱们就先杀了这小子。”
张易枫运了几次内力,始终冲不开穴道,四肢酸软,动弹不得,无奈道:“姑姑,这里无路可逃,你们就算杀了我,还不是免不了一死?我看不如这样,你们把我放了,我让他们撤退,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动手,你看怎么样?”
辛墨珊说道:“把你放了,让你继续作恶?贼小子,我来问你,你们联合姑苏三英前来杀人,你爸妈知道么?”
张易枫闻言,料想今日自己定然无法轻易脱困了,心中反而镇定下来,说道:“他们并不知晓,这件事是陆阁老授意的,我只是奉命办事。”
辛墨珊又问道:“陆阁老是谁,你们张家统领边军,你怎么成了锦衣卫?”
张易枫说道:“那陆阁老就是当今的内阁首辅陆文修啊,我是三年前参加科举中了进士,得到陆阁老的赏识,他说让我在锦衣卫历练几年,再掉到兵部任职。”
辛墨珊点了点头,说道:“三年前,你才十二岁啊,嗯,看来你跟你妈妈一样,还挺聪明呢。”
张易枫确实从小聪慧,听了这话心中甚是得意,说道:“姑姑既然和我爸妈相熟,也知道我们家的势力和地位,不如我们握手言和吧?”
辛墨珊冷笑一声道:“你这是威胁我么?”张易枫忙说道:“侄儿的意思是我们家一定言而有信,绝不会再为难您,况且诛杀王大人也是军令,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辛墨珊说道:“怎么,想要霸占人家姑娘难道也是军令?没想到承明哥和檀姐一世英雄,生下的孩子品行竟如此卑劣,我不如今天就帮他们清理门户。”说着,将手中的剑放在张易枫的脖颈处,作势要斩。
张易枫眼睛一闭,不再作声。辛墨珊瞪眼说道:“怎么不说话了?”
张易枫抬头说道:“这不是军令,是我见了这位王小姐貌若天仙,一时鬼迷心窍,我承认这件事做错了,但是我张易枫做事从不后悔,任由姑姑处置便是。”
王卿依之前在车内已听辛墨珊简单讲了这些人的计划,此刻心中一阵恶心,又羞又气。
辛墨珊说道:“你如果矢口否认或者示弱求饶,我一怒之下没准还真把你杀了。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有点骨气,也罢,那我就交给你爸妈处置吧。”说完,收起长剑。
王卿依冷冷的说道:“姑姑,我看这人心眼极多,恐怕他是料定你的个性,故意这么说的。”
这时宋奉廉等人已经纵马来到的山洞口,他们早已勘察周围的地形,知道这是条死路,不怕他们逃跑。只是众人担心误伤张易枫,投鼠忌器,不敢使用箭矢和火攻,仅仅将山洞围住。
宋奉廉喝道:“辛墨珊,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想在山洞里躲到几时?赶快把张公子送出来,乖乖缴械投降,看在张大人的面子上,我保证给你解药,不会害你性命。”
辛墨珊说道:“宋大人,你比武不过用阴招暗算,我还能信你么?不用再废话了。”宋奉廉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这绝门毒针天下只有我才能解,我们甚至不用动手,再等一会你便会毒发身亡。”
辛墨珊说道:“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张公子,大家一起死呗。”宋奉廉无可奈何,毕竟不敢拿张公子的性命冒险,顿了顿说道:“好,你只要不伤害张公子,我便把解药奉上,也不会再为难王家人。”同时心中暗道:这仙山派内功果然有些名堂,中了毒针挨到这时也不死,真是前所未有。
宋奉廉接着说道:“你让那个小姑娘出来,我把解药给她,然后你把张公子放了,我再让小姑娘回去把解药给你。”辛墨珊说道:“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不用跟我耍心眼,你将解药给我,然后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吃过没问题,三天后自然将张公子放了。这人与我颇有渊源,若不是你们迫的紧了,我何必要杀他。”
宋奉廉气的咬牙切齿,心想等你放了张公子,我非得把你千刀万剐。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这解药是你出来拿我是我送进去?”
辛墨珊说道:“王大人呢?”宋奉廉答道:“你捉了张公子我们便急忙追了过来,谁顾得上去管他们?”辛墨珊说道:“你把解药放在原地,然后去告诉王大人来这里与我们会合,等我见了王大人安然无恙,便会放人。”
宋奉廉说道:“那就这么说,我把解药放在这洞口了,我们这就去通知王大人,张公子,我们在狮子山下的茶铺等您。”说完呼和几声,领着大队人马竟自下山去了。
待到马蹄声渐远,洞外再无动静,张易枫忽道:“姑姑,他们都走了,你还不去拿解药吗?”一旁的王卿依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用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瞧他们定然贼心不死,说不定悄悄的埋伏在周围呢。”
张易枫说道:“那你想怎么办,就这么耗下去?姑姑的毒不赶紧解恐怕有生命危险。”辛墨珊说道:“这么耗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小姑娘,你敢不敢帮我去拿?”
王卿依说道:“有什么不敢,我去拿解药。就算他们把我擒了,您就杀了这贼小子。”张易枫皱眉道:“杀了我有什么用,你们还是活不了,不如咱们一起出去,我去劝他们收手,他们都听我的话。”
辛墨珊并不理他,对着王卿依说道:“那宋奉廉武艺虽高,被我刺了一剑已经不足为惧。姑苏三英名头虽响,却不见得有什么惊人的功夫。我把宝剑给你,你敢去和他们打么?”
王卿依将头一扬,说道:“有什么不敢,就算打不过,大不了一死而已。”辛墨珊微笑道:“小姑娘倒是很有胆识,你说在家观摩巡捕演练武艺便能学为己用,那刚才我和他们打架的剑招,你学会了么?”
王卿依思索了一会,说道:“刚才我心中一直担心父亲的安危,没有全神贯注,只看了个大概。”辛墨珊说道:“你先给我演练一遍,我看你能记得多少?”说着将手中的素月剑递了过去。
王卿依接过,按照记忆,将刚才辛墨珊与宋奉廉打斗时所用的剑法一招一招的演练出来,除了动作慢了些,其余的动作,方位居然丝毫不差,令人一看之下,仿佛真的有个敌人在洞中与她对打。待到最后使完擒住宋奉廉的那三剑,王卿依扭头问道:“姑姑,大概就是这样吗?”
辛墨珊见王卿依只看了一遍就复演了出来,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惊喜,不禁叹道:“天下竟真的有如此聪明之人,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张易枫不禁问道:“她不会是你的徒弟吧,怎么可能只看一遍就记住这许多剑招?要不就是早就学过?”
辛墨珊白了他一眼,说道:“这灵光剑法是我们派的绝学,在本门中算上我也只有两个人会,她上哪里去学?”王卿依问道:“这个叫做灵光剑法么,我只学了这几招,够不够用?”
辛墨珊说道:“这几招还不够用?刚才我心慈手软,不想伤害那姓宋的性命,所以才让他过了这许多招,如果想要杀他,后面这三剑足以了,你再把最后这三剑演练一下。”
王卿依应了,又提起剑,照着样子凌空连刺了三下,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突然她咦了一声,将剑交予左手,提起右掌观瞧,看了一会,疑惑的抬头问道:“姑姑,我怎么觉得刚才有一股暖流从手掌顺着臂膀流到胸口去了?”
辛墨珊哈哈一笑,说道:“说明你练的对了啊。刚才那三剑分别对应手三阴经脉,剑招一出自然引得内力回流。这剑法本来就是辅助修炼内功的,而且奇妙的是,对方如果催动内力,剑招也正好刺向对方的破绽,令人防不胜防。”
王卿依疑道:“但是他们也见到过这一招,提前有了准备,还能奏效吗?”
辛墨珊说道:“所以不能拘泥于具体的招数,这剑法旨在调动经脉内力,剑随意走,每一剑需要落在前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要落在经脉要穴和周身要害之处。也因此并不需要使用者内力有多强,而是要四两拨千斤。越是聪明的人,越能发挥出这剑法的威力。”
王卿依听了有些将信将疑,但当此情形也别无他法,又在辛墨珊的指导下,练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将这三剑练的纯熟。辛墨珊说道:“灵光剑法一共一十二路,分别对应体内一十二路经脉,等过了这一劫,我再好好交给你。现下你就出去把解药取回来吧。”
王卿依点了点头,挺剑走到洞口,想了想,弯腰从旁边拾起一块石头,奋力朝洞外右边扔了出去,然后朝左边一跃而出。双脚刚刚站定,只觉身后一阵劲风袭至,她来不及细想,将刚刚练熟的剑法一股脑的使了出来,身子还没有完全转过,素月剑已经反手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