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19、男女主 宁金大的毕

　　宁金大的毕业氛围浓得化不开，校内大半社团都铆着劲筹备毕业晚会。
　　许知远垮着张脸，眉眼间却还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满是幽怨地叹道：“真没想到，一晃眼就要毕业了，我还没浪够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众人，“明天就是毕业晚会，你们仨都出节目了没？”
　　陆闻清百无聊赖地瘫在凳子上，指尖转着笔，语气漫不经心：“就我们几个的专业，能捣鼓出什么节目？”
　　“难不成上台给大家表演单手快速按计算器？”
　　“拒绝动物表演。”程凛川接话接得快，几人不是会计系就是金融系，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宿舍这周日之前必须搬空，与其想晚会，不如先收拾东西。”
　　陆时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宿舍群里的通知亮在几人眼前。
　　好在他们都是本地人，回家来去方便，倒也犯不着急着收拾。
　　“到时候我爸妈会来接我。”许知远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他拍了下手，语气郑重，“行了，今晚是咱哥几个最后一次小聚，谁都别迟到！”
　　“我得赶紧去上课了，要晚了。”
　　“我去，我差点忘了，我也有课！”陆闻清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毛。
　　和许知远一前一后抓起书包，急匆匆往教室冲。
　　宋屿下午没课，应陈诺的邀约，又去了戏剧社。
　　他从不在意陈诺的性取向，始终把对方当作要好的朋友。
　　见着熟面孔，笑着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慧雅姐。”
　　几人早已相熟，他落了座，安安静静欣赏话剧排演。
　　“亲眼看着一部戏一点点打磨成型，心里的滋味还真挺特别的。”宋屿望着舞台，有感而发。
　　只觉得这出戏越排越出彩了。
　　“可不是嘛。”陈诺凑过来打趣，“我看以你的熟络程度，台词都快背下来了，再过阵子都能直接上台演了。”
　　宋屿干笑两声，连连摆手。让他演戏？那想都不敢想。
　　看完排演，宋屿和陈诺道别，准备去上下午的课。
　　刚坐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同学，能请你出来一下吗？”
　　他回头，见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羞涩，正是林帆。
　　宋屿对他没什么印象，却还是出于礼貌跟了出去。
　　旁边三两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起哄，动静不大，却足够让人察觉。
　　“宋屿同学，我喜欢你。”林帆鼓足勇气，话音落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宋屿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出声打断：“等等……同学，我……”
　　他从未认真想过性取向的问题，内心向来封闭，从不让人轻易靠近，自然也从没想过所谓的伴侣。
　　林帆却急着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语速飞快：“我觉得你特别优秀，又努力，性格还好……还特别乐于助人。”
　　虽是夸赞，可在这样的情境下，宋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帆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宋屿看。
　　——画面里赫然是运动会那天，他扶着程凛川往医务室走的模样。
　　“嗯……同学，谢谢你的欣赏，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宋屿的语气礼貌又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林帆也是个通透人，没有过多纠缠，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
　　宋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尴尬。
　　怎么会有人拍他们，还把照片发到了校园网上？
　　回到宿舍，好奇心驱使着他点开了那张传遍校园网的照片。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当时只顾着扶着程凛川往医务室赶，竟全然忽略了身旁人看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沉沉的，像猎手盯着自己的猎物，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耳边响起，宋屿心头一跳，连忙按灭手机屏幕。
　　抬头撞进程凛川深邃的眼眸，随口扯了个谎：“啊……没什么……就是随便翻翻相册。”
　　程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敲了敲桌沿，淡淡问道：“今天，你们班很热闹？”
　　宋屿暗道不好，难不成他被表白的事情被程凛川知道了？
　　不对，他慌什么？
　　“啊……没什么事，就是朋友间开了个小玩笑。”宋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扭过头不敢看程凛川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陈诺打来的。
　　“小诺，怎么了？”宋屿接起电话，听着那头的话，神色渐渐认真，“啊？好，那我马上过去。”
　　原来是戏剧社出了状况，有对男女演员突然双双请假，整个社团乱成了一锅粥。
　　陈诺实在没办法，才来问宋屿能不能过去搭把手。
　　“去哪？”程凛川的声音冷了几分，伸手攥住了宋屿的左手手腕，力道不算轻。
　　“戏剧社，那边出了点急事。”宋屿话音刚落，就被程凛川拉着往门外走。
　　看这架势，显然是要跟他一起去。
　　“我自己能走。”宋屿没有拒绝，可被人拉着手腕走在校园里，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同学，难免觉得不自在。
　　“你腿短。”程凛川丢下三个字，步伐未停。
　　“你……！”
　　宋屿气结，他的腿哪里短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戏剧社。
　　“小屿！这位是？”陈诺见着程凛川，有些好奇。
　　“我哥哥，程凛川。”宋屿简单介绍了一句，便一头扎进众人焦头烂额的讨论中。
　　时间紧，任务重，男女主突然缺席。
　　这出排了许久的戏，总不能就这么黄了。
　　“不如重新找一对男女主，把台词适当修改一下，接着排演？”
　　宋屿皱着眉出谋划策，毕竟大家为这出戏付出了不少心血，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放弃。
　　“改词倒容易，可找替补也得找熟悉剧情的吧！”
　　“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找去……”陈慧雅话说到一半，目光无意间瞥到宋屿。
　　她眼睛突然亮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
　　宋屿看着她的眼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需要我帮忙联系吗？”他硬着头皮问。
　　“小屿，就是你，只有你能帮我！”陈慧雅上前按住宋屿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
　　“对啊！小屿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而且他来看过那么多次排演，剧情肯定熟悉。”陈诺也后知后觉，连声附和。
　　“我……我不行的吧……”宋屿连连摆手，他知道自己演戏缺了点情感，更何况他本就精神不算充沛，怕是撑不起来。
　　可架不住陈慧雅的软磨硬泡，宋屿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刚点完头，就有人出声提醒：“可是，女主找谁啊？”
　　这话一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灭了。
　　“简单。”陈慧雅一拍大腿，语气干脆。
　　“小屿反串女主，男主让你哥来演，你们兄弟俩，总归是有点默契的吧。”
　　这是宋屿今天遭遇的第二个惊吓。
　　他瞪大眼睛，只觉得这提议离谱至极。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程凛川，却突然开口了：“我小时候上过戏剧课，记忆力也还可以，演男主，我没问题。”
　　陈慧雅当即拍案而起：“OK，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她说着，递过来两本精简后的台词本，“你们先熟悉一下台词，如果没问题，等下就开始彩排。”
　　陈慧雅转身拿了化妆品，不由分说地给宋屿化起了妆。
　　等妆容定好，两人的台词也差不多背熟了。“行了小屿，去换衣服吧。”陈慧雅推了推他的肩膀。
　　宋屿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身柔美的长裙衬得他眉目清秀，眉眼间竟真有了几分女主的温婉模样。
　　“我去……”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很奇怪吗？我就说我不行的……”
　　宋屿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以为是自己的扮相太过违和，正打算回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
　　“不用！非常完美，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女主！”
　　陈慧雅一把拉住他，高声道，“快，大家都别愣着了，彩排开始！”
　　这出戏的结局，男女主有一场吻戏。
　　宋屿忙着背台词和适应扮相，竟忘了提前和程凛川通气，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意思临时叫停。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程凛川已经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屿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下一秒，程凛川低头，亲吻了自己的拇指，借着角度完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借位。
　　“想什么呢？”程凛川的指尖轻轻拂过宋屿的后颈，像抚摸一只乖巧的小猫。
　　“没有……你演得挺好的……”
　　宋屿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耳根的一抹绯红，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张。
　　“很好很好，基本的情感基调都抓住了。”
　　“就是还有一点小细节需要打磨。”陈慧雅走上台，细细指导着两人的动作和神情。
　　二人听得认真，一点点感悟着表演的门道，几番练习下来，进步飞快。
　　卸了妆，换了衣服，宋屿跟着程凛川回了宿舍。
　　——晚上还有几人的专属小聚，不能迟到。
　　“怎么才回来？等你们俩多久了！”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许知远的哀嚎声。
　　宋屿花了几分钟，把戏剧社的突发状况和自己要和程凛川演话剧的事解释了一遍，宿舍里的几人都惊掉了下巴。
　　“你是说，你和程哥要去演戏剧？还是在毕业晚会上演？”许知远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宋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放心，到时候我们在台下给你使劲加油！”陆时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人连声附和。
　　朋友们的鼓励，让宋屿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一行人成群结队，往提前订好的菜馆走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室友的身份小聚，几人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饭桌上的气氛异常活跃。
　　最后碍于宿舍宿管的规定，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寝室。
　　洗漱过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宋屿靠在床头，忍不住问身旁的程凛川：“你为什么要同意演男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最不喜欢出风头的吗？”
　　程凛川翻着书，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句：
　　“拒绝不了动物表演，那就加入。”
　　宋屿一时语塞，合着这人是变相骂他？
　　陈慧雅明明还说过他有表演天赋的……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索性拉过被子，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可程凛川却毫无睡意。
　　吻戏彩排时，他凑近宋屿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轻颤的睫毛。
　　那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勾得他心头阵阵发痒。
　　程凛川只觉得浑身燥热，实在受不了，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冲了个凉水澡。
　　回到床上，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