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16、别扭 换了寝室后

　　换了寝室后，程凛川腿伤未愈，照料的担子便落在了宋屿身上。
　　“你今天有课怎么不早说？”
　　“要吃饭就提前说嘛，我刚从食堂跑回来。”
　　“我去上专业课，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诸如此类的话，宋屿一天能说上好几遍。
　　他从前倒没发现程凛川还有大少爷脾气，怎么一受伤，反倒越发爱使唤人了。
　　“我出去一下，有个专业研讨会，很快回来。”宋屿背上包准备出门。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就猛地弹起来，扯到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犟着要动：“我也要去。”
　　“哎哎别乱动，扯裂伤口又要遭罪。”
　　“就三个小时，我很快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宋屿快步上前按住他，又细心替他掖好被角，再三叮嘱才关上门。
　　这场研讨会干货满满，宋屿听得入神，散场时还意犹未尽。
　　“同学，等一下！”身后传来喊声，他回头见是专业课上的陈诺，不算陌生，便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怎么了？慢慢说。”
　　“会上那个知识点我没听懂，那本参考资料我没有。”
　　“上课见你带过，想问问能不能借我用几天？”陈诺挠着头说。
　　宋屿立刻想起那本书，那个知识点他当初也琢磨了好久，当即应下：
　　“在我寝室，我回去拿给你。”
　　“我跟你一起吧，省得你跑一趟。”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寝室走，陈诺忽然感慨：“小屿，你不光长得好看，脾气还这么好，也太完美了。”
　　宋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哪有，没那么夸张啦……”
　　说着便拧开寝室门，抬眼却撞见程凛川坐在书桌前，哪里还有半分腿伤难行的样子。
　　他心头一跳：“你怎么下来了？腿不是还没好吗？”
　　陈诺也愣了愣，开口问：“这位是？”
　　“室友。”宋屿随口搪塞，快步翻出那本书递给陈诺，催着他快走。
　　待门关上，才快步走到程凛川身边，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裤腿，“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扯到了？”
　　手腕忽然被攥住，一股力道将他往前带，宋屿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程凛川腿上。
　　“你干什么……”他惊得要挣，却被抱得更紧，腰腹处抵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乱了。
　　“只是……室友？”程凛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愠怒，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指尖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这个姿势窘迫得要命。
　　“不是……我就是想让他拿了书赶紧走，随口说的！”
　　宋屿急着解释，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他能察觉到程凛川身上的低气压。
　　知道这人指定不高兴了，忙转移话题，“到底怎么下来的？腿不疼吗？”
　　“水洒床上了。”程凛川淡淡道。
　　宋屿一愣，起身去看他的床铺，果然大片被褥都湿了，外头天色阴沉，短时间根本干不了。
　　他随手扯过一床薄被：“那你睡我床，我打地铺。”
　　“你感冒了，难不成还要我这个病人照顾你？”程凛川挑眉。
　　宋屿没辙了，皱着眉道：“那怎么办？”
　　“一起睡，委屈你了？”程凛川的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宋屿眼睛倏地睁大，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我……”他面露难色，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侧人闷哼一声。
　　“嘶……”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流脓了？”宋屿瞬间忘了方才的抗拒，下意识去拉他的裤腿。
　　见伤口果然渗了脓水，心一下子软了，抱着被子走到自己床边，“……那先凑合一晚吧。”
　　“好哦。”程凛川应得轻快，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屿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自己着了道，这人……是故意的？
　　入夜，宋屿洗漱完，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程凛川床边：“你去洗澡吗？”
　　“帮我。”程凛川言简意赅。
　　宋屿擦手的动作一顿，愣了愣：“帮什么？”
　　帮他洗澡？这也太荒谬了。
　　“我的腿沾不了水。”程凛川说得理所当然，半点不见客气。
　　宋屿没话可说，只觉得自己造了孽，拿起干净衣服，跟他一起进了浴室。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刻意站得离花洒远远的，生怕被溅到水。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回头就见程凛川已经脱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闭什么眼，害羞了？”程凛川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你有的我也有。”
　　宋屿耳根爆红，别过脸：“能一样吗？”
　　“你脱那么快干嘛，把花洒给我……”他只想随便帮人冲冲就算了，伸手去够花洒，却没料到程凛川直接按下了开关。
　　“啊！”冰凉的水花瞬间泼了他一身，宋屿惊得睁大眼睛，刚洗干净的身子又湿了个透。
　　浅色的睡衣贴在身上，将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衬得一清二楚。
　　“不是要帮我洗澡？”程凛川的语气里带着调笑。
　　“你洗又不是我洗！”宋屿憋了一肚子气，话出口却带着几分娇嗔，把沐浴球塞到他手里，“喏，自己洗。”
　　他全程闭着眼，不敢看眼前的光景，直到耳边传来程凛川的声音：“不是要帮我？顺便把腿伤处理一下。”
　　“……那你把衣服穿好，出去我帮你弄。”宋屿的声音闷闷的，这浴室里的氛围，实在让人没法静下心。
　　“反正都进来了，顺便弄了呗。”程凛川说得云淡风轻，半点没顾及宋屿的窘迫。
　　宋屿咬咬牙，“……我给你拿个凳子，你坐着。”
　　“你蹲下不行吗？”
　　宋屿眼睛瞪得溜圆，这人怕是疯了，这个姿势像什么样子。
　　正僵持着，又听见程凛川低低的一声痛哼：“嘶……有点痛。”
　　也分不清是真痛还是装的，宋屿看着他蹙起的眉，终究还是软了心。
　　伤口在小腿处，蹲着太累，他索性屈膝跪在地上，拿起双氧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
　　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半点不敢马虎，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姿势落在程凛川眼里。
　　是何等勾人。
　　程凛川俯视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眶氤氲着水汽。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跪在地上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阵燥热。
　　不自觉的有了反应。
　　“差不多了……”
　　宋屿清理完伤口，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撞见那抹异样，脸瞬间烧了起来。
　　“干什么！给你洗个伤口你还……自己擦干！”
　　他把毛巾往程凛川身上一丢，逃也似的冲出浴室，连身上的湿衣服都顾不上换。
　　浴室里，程凛川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低嗤笑一声：
　　“真是……单纯的可以。”
　　许久后，程凛川才从浴室出来，见宋屿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还不睡？”
　　“……来了来了。”宋屿扶着他躺上床，自己也小心翼翼地躺到外侧，心里默念就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后背贴着坚实的胸膛，还有一处异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宋屿暗道自己睡觉明明很老实，怎么会滚到程凛川怀里？
　　又安慰自己，这个年纪的男生，早上有反应也正常。
　　他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
　　“怎么？”程凛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显然是被他弄醒了。
　　“哥哥……早……我起床上课去了。”宋屿干笑两声，脸颊烫得厉害，连头都不敢回。
　　“好。”程凛川倒没再为难他，松开了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程凛川眼底藏着笑意。
　　再逗下去，这只小猫怕是要炸毛了。
　　两人的课表恰好互补，上午程凛川没课，下午宋屿空闲。
　　于是宋屿一般下午陪着程凛川去上课，省得他一个人在寝室又闹什么幺蛾子。
　　这天下午，宋屿拎着打包的饭回到寝室，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程凛川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冷硬，和往日的缠人判若两人。
　　“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如果她再乱来，我不介意让她知道我的手段。”
　　宋屿站在门外，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打算多问。
　　程凛川的事，本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他推开门，扬了扬手里的饭：“我回来了，给你带的饭，吃完我跟你一起去上课。”
　　“不用。”程凛川的目光依旧落在手机上，语气淡漠，半点没有往日的黏人。
　　宋屿愣了愣，伸手想去扶他：“你腿还没好……”
　　话没说完，就见程凛川利落地从上铺下来，脚步稳当，哪里还有半分腿伤的样子。
　　宋屿惊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昨天还喊着疼，让他帮忙上药的人，今天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程凛川边看手机边吃饭，宋屿坐在床上小憩，寝室里静悄悄的，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到了上课时间，程凛川拿起书就出了门，没有半句叮嘱，也没有要他跟着的意思。
　　宋屿坐在床边，愣了许久，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轻松。
　　这还是第一次，不用跟在程凛川身后忙前忙后。
　　下午最后一节课，宋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偷偷跟了过去。
　　代课老师不认识他，他轻而易举混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程凛川坐在第三排，正低头看着书，模样认真。
　　没过多久，一个女生拿着一张纸走到他身边，递了过去。
　　宋屿看不清纸上写的什么，但看那女生微红的脸颊和紧张的模样，也猜到多半是情书。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程凛川居然收下了。
　　“把我支开，就是为了谈恋爱？也太过分了。”宋屿低声嘀咕，转念又觉得自己矫情。
　　程凛川谈恋爱，跟他这个“弟弟”有什么关系？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别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课间铃响，程凛川起身出了教室，宋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僻静的楼道口。宋屿轻手轻脚地躲在拐角，透过缝隙往里看。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敢回答我？”女生的声音带着委屈。
　　“刚才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程凛川的语气依旧冷淡。
　　不知女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程凛川的脸色竟渐渐缓和，最后还抬手抱了抱她。
　　宋屿看着那一幕，只觉得刺眼得很，再也没心思听下去，转身回了教室，整节课都心不在焉。
　　他从未见过程凛川对谁露出那样的神色，原来他的好脸色，也会给别人。
　　也好，这样一来，他应该就能少挨些使唤，少些麻烦了。
　　“那个同学，看着面生，这道题你上来讲讲。”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点的正是宋屿。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其中也包括程凛川。
　　宋屿看见程凛川眼中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却偏偏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拿起书走上讲台，题目不算难，他很快就解了出来，全程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怯场。
　　下课铃一响，宋屿没做停留，从后门快步走出教室。
　　一路回了寝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直到程凛川回来。
　　“干嘛？想把自己闷死？”程凛川放下书，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宋屿不肯，却拗不过他的力气，被扯着坐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恼怒：“你……谈恋爱就和我说啊，我又不会怎么样……”
　　“而且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要是再扯到伤口怎么办？”
　　他嘴上说着担心，心里的别扭却藏不住，话里话外都带着气。
　　程凛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怎么，不高兴了？”程凛川抬眼，饶有兴致看着他。
　　“没有。”
　　宋屿下意识反驳，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
　　——程凛川分明是知道他去偷听了。
　　他别过脸，嘴硬道：“什么高不高兴的，我听不懂。”
　　“她叫宁霜，托我帮个忙而已。”程凛川缓缓开口，补充道，“而且，人家不喜欢男生。”
　　宋屿的脸瞬间爆红，原来自己纠结了一下午，闹了半天居然是一场乌龙，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他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闷声道：“噢……跟我说这个干嘛，随便你。”
　　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去吃饭，却瞥见桌上摆着一碗米粉，正是他常去的那家店的，还冒着热气。
　　“给你带的，某些人下课跑的比兔子还快，喊都喊不住。”程凛川的语气带了点揶揄。
　　宋屿看着那碗米粉，心头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觉得比往日吃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谢谢哥哥……”
　　他低声道，这声“哥哥”，已经许久没叫过了。
　　轻得像羽毛，却落在了程凛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