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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浓墨重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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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有别的心思。
先前便听闻,天子与太后不齐心。
两母子不知有何矛盾……
导致李庆将太后的慈宁宫,硬生生搬到最边缘的地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借着送大氅的由头,想去打听一二。
殊不知,慈宁宫冷清得吓人。
除了几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伺候着。
这里就跟冷宫似的。
因为冷清,宫殿又大,谈话都有回声。
“还没死吗?”
李庆的声音被烘托后传来。
“真是可惜。”他说:“儿臣特来收尸呢。”
隔着殿门,太后的面容我没见到,只闻其声。
女人呛咳两声,但声线紧绷着。
“陛下的孝诚感动上天。老天爷说,不急着带走哀家。让哀家看着陛下统治的西唐国祚绵长、千秋万岁。”
接着整个大殿内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半晌。
李庆:“母后的意思是,西唐何时完蛋,您何时归西?”
太后:“陛下这么理解,并无出错。”
“你就这么恨朕?”
“胡说。陛下是真真切切从哀家的肚子里出来的。”
“那为何!”
哗啦啦。
李庆应是掀翻了一整套屏风,能想象得出他此时怒容。
“为何打小给朕喂毒,让我此生无后!”
轰。
我的脑子又嗡了。
没想到会听见如此劲暴的消息。
为了听得更清楚,我尽力倚着门,不小心弄出动静。
李庆觉察到,脚步声离殿门越来越近。
我赶在被逮住前溜之大吉……
还是被逮住了。
虽并非抓脏当场,可我慌忙逃窜时,头上的珠衩不小心掉在慈宁宫门前。
这套珠衩仅有一套,莲花状,李庆一眼便知来者。
贵妃殿。
我手中还抱着大氅回味刚听见的信息。
李庆一手攥着珠衩,一手持剑,气息森森而来。
他不再听我的解释,抬剑就砍。
我慌忙中躲了两剑,第三剑的时候,被逼到角落。
离得近了,我看见他眸底闪动的不止怒火。
还有被别人清楚知道了自己秘密的,耻辱。
忽然,我心底漫过一丝不该有的怜悯。
李庆手起剑落间,我说。
“陛下杀吧,如果这能让你的难过减少一些。”
男人的胳膊顿在半空。
片刻,他咬牙切齿。
“谁,告诉你,朕,难过?”
“你的眼睛。”我说。
李庆愣住。
我发自肺腑道:“你的眼睛说,你很难过。你不在乎世上的一切,是因为世上无人在乎你。所以你用挥霍的方式报复。”
李庆的呼吸开始起伏,眼睛有了轻微的红色。
“笙贵妃,其言,当、诛。”
“就算杀了一万个我,也改变不了陛下难过的事实。”
“滚。”
长剑的气势有所削弱。
立时,我心底的怜悯更多。
因我好似发现,李庆并非天生魔丸。
他走到今日,不过是为一段畸形的母子关系所困。
突然我也有些难过。
我缓缓站起,却没逃,反而试探着去抓男人的手。
“臣妾不会逃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因为你的眼睛还说……”
“留下来。”
08.
当朝太后恨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而是整个西唐江山。
先皇乃庶出,却起武杀害了前朝太子,手足相刃。
那位太子,是太后年少便放在心尖上的人。
为了巩固时局,先皇强娶了太后。
太后待在先皇身边,忍辱负重,一直伺机想杀害对方。
渐渐她发现,最好的报复,并非取先皇性命。
而是将他珍视的江山瓦解。
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滋生——
生下长子,立为太子。
然后将太子养废。
如此一来,整个西唐岌岌可危,都得为她的心尖人陪葬。
她打小就教李庆雪月风花。
为了以防万一,还偷偷给李庆喂药。
目的是让他无嗣。
就算李庆阴差阳错,成为千古一帝。
他也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儿子。
西唐不会再有正宗的皇帝。
她要乱西唐的血脉,让整个王朝成为历史上的笑话。
……
贵妃殿。
李庆撑着剑,与我自白。
他的唇角常年扯着,哪怕在描述这些的时候。
我说:“笑得真难看。”
打小在畸形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他的个性一点就燃。
那道病态的眼神剜过来时。怪异地,我不怕了。
我还继续嚷嚷,“不喜欢笑就不要笑。”
我说:“陛下最好的反抗,也不是杀人如麻,而是别让您的母后得逞——”
“她希望你变成废物,你偏不。她希望西唐内乱,你偏要让她亲眼看着盛世到来。”
“若是你一个人难以做到这些,我……”
“我会竭尽所能,与你为谋。”
接着男人眸光一暗,滚烫的吻压了过来。
这还是李庆第一次与我接吻。
之前所谓的亲密,都在这个吻后,成了水月镜花。
他就地,将我压在最大的那朵金粉莲花上。
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头发。
用他觉得会让我发自内心愉悦的方式。
一遍遍抚慰。
是时,我脑子里似曾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真的,无法有后吗。
可那念头快得我来不及分辨,已经被他强行拉回神智。
醉心鱼水之欢。
*
我必须帮李庆赢下这局。
那晚过后,我脑海里一直闪着这样一句。
可能是他难得坦露的脆弱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我不再任他随波逐流。
那夜后,我对他少了畏惧,开始管东管西。
他竟也公开废除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于是我给他出主意,让他先从烂了根的朝廷内部开始清理。
“朕能做什么?”他好不耐烦地。
就像一个刚被拉着上学堂的顽童。
他已经习惯了享乐,不想规规矩矩。
我知他一时半会儿无法纠正。
干脆顺着他的脾性想对策。
“做陛下最擅长的事,杀人。”
我说:“杀士族。西唐的弊端,一直在于土地兼并没有好手段。关于土地的事情,一直都是士族在打理。正因这些膏粱子弟的盘剥贪腐,才导致了上京城流民增多、小乱不止,让陛下烦心。如此,亦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李庆一听就兴奋了。
“杀人朕拿手啊!”
他搓搓手:“朕即刻下令,将士族门阀通通下狱!”
我情不自禁笑出一声。
“倒不用通通。”我说:“杀光了,也不行啊……有些事,目前还是得靠他们做门脸。陛下只管挑几个不顺眼的。”
李庆横我一眼:“朕现在看你就挺不顺眼。”
他闹脾气道:“你还敢笑,是在嘲笑朕的无知吗?以后不许笑,看着都烦!”
我还是止不住笑意。
不知何故,如今在我眼里,他就像一只纸老虎。
我根本懒得搭他的言语,直接宣布——
“之前陛下杀流民的举动大失民心。请赐臣妾出宫,以陛下之名,设棚施粥安抚。”
09.
上京。
粥棚设置点。
姐姐也随我来了。
我知,最近我的一系列行为,让她和镇西王惶恐。
现下她跟来,必是寻机让我与镇西王见上一面。
破庙一角,我果然等到了那个恍惚能让我心痛的男子。
他拢着厚厚的披风,蜷手轻咳,遥遥与我说。
“阿稚给他出主意,拿士族开刀,就不怕士族反?”
“反了不正好?”我回身说:“王爷要的不就是这般局面?”
李介轻笑:“本王一时不知该夸阿稚聪慧,还是难过你的心已经向旁人偏斜。”
我不言不语。
镇西王的确是个可造之才。
起码比李庆好太多太多。
他知道,李庆政务松懈,士族盘剥已久,不会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就算进去了几个家族,根还在。
若新皇登基,他们的好日子才是真正到了头。
我表面上看着促进士族造反。
实际上是让李庆拿捏有度,给天下做个姿态罢了。
先挽回丢失的民心,才能有后手。
两相沉默着,忽然一只手朝我的发鬓伸来。
我下意识偏头躲开。
李介的胳膊尴尬地僵在半空。
此时我正站在破庙里还鲜活的一颗树下。
树花随风落在我头发上,他想帮忙摘下。
可我下意识避开的动作让他伤心了。
李介:“没想到,有朝一日,本王竟成了你防备之人。”
一下子,我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又强行露出一抹温和的苦笑,似箴言道——
“无碍。我的阿稚,总有日会恢复神智。”
*
因着那句“终会恢复神智”的箴言。
晚上侍寝的时候,我出神了。
我不知到底站在谁的那头,才正确。
李庆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洒在我腰窝,正舔得欢。
看我走神,他不满地咬了一口。
我吃痛,下意识踹他一脚。
他防备不及,被我踹到床下去。
一直在旁边安眠的太子看他被我踹翻。
护主心切,跳上来咬了我一口,当即见血。
李庆的佩剑常年就在床头。
剑光唰地亮瞎眼,我以为脑袋不保。
孰知他却将剑锋对准护主的太子。
“畜生,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狗东西!”
当即,我心中暖洋洋。
他没有怪我大逆不道踹了他。
他怪的是,太子伤了我。
当即我去扯他的袍子,替太子求情。
“陛下,臣妾不疼。”我说。
他转头朝我看来,目光熠熠。
“你骗人。”李庆语气笃定:“你的腿都在发抖。”
我努力控制住小腿抖动的频率。
他扔了剑,很没意思的口吻,连名带姓叫。
“百笙莲,没想到,你也是个喜欢说谎的。”
说着,他失望地折身要走。
我慌忙伸出胳膊,牢牢抱住男人的腰。
“疼!”
我诚实地吼,顺带哄他。
“陛下能不能……别走?你一走,我不止肉疼,还心疼嘤嘤。”
而后侍寝的宫女进来,撞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当今天子,半跪在地。
捧着我的脚踝,呼呼。
隔日。
史官的册子里,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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