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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还活着? 乖。修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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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的起点。
冷。
彻骨的冷。
司九念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像一片落入深渊的羽毛,飘飘荡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记得那种窒息感。记得夙夜的手掐在她脖子上,指节收紧,一点一点剥夺她的呼吸。记得他眼中破碎的疯狂,和那句“既然你的心谁也捂不热,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记得眼前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他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魔尊的泪。
烫得她心虚了一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现在这是……
死了?
地府这么冷的吗?
司九念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沉重,还有一种奇怪的……缩水感?
不对。
很不对。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开始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冰冷的、湿漉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一片,两片,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雪。
是雪。
她躺在雪地里。
司九念用尽全力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一片白茫茫。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灰暗的天空飘落,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鼻尖上。她努力聚焦视线,看见的是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手指冻得发紫。
小小的?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然后缓缓地把手抬到眼前。
五根手指,短小,纤细,沾满泥污,指甲缝里塞着不知名的脏东西。
这不是她的手。
这绝对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修长纤细,指节分明,指甲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从东海蓬莱讨来的珍珠膏——那可是她用一杯“真心话”从蓬莱岛主那儿换来的。
而现在这只手……
像个五岁小孩的。
还是个没洗干净的五岁小孩。
司九念沉默了。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不是那种“我不想动”的不听使唤,而是“我真的动不了”的不听使唤——太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躺在雪地里,不知道躺了多久。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根本挡不住风雪。肚子扁得像一张纸,胃里翻江倒海地疼——是那种饿到极致、胃在收缩绞痛的疼。
嘴唇干裂,一动就流血。
眼皮沉重,一闭就想睡过去。
但她知道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死了。
她前世被掐死,这辈子要是饿死、冻死,那也太丢人了——她司九念,多情道至尊,修真界鱼塘主,撩遍天下无敌手的女人,死法能不能稍微体面一点?
“不……能……死……”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在雪地里翻了个身。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趴在雪地上,雪花落在后背上,凉意穿透破烂的衣服渗进皮肤。她像一只冻僵的虫子,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为什么要爬?
不知道。
往哪儿爬?
也不知道。
反正不能停在这里等死。
爬了三尺,她的手按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划开一道口子,血刚渗出来就冻住了。感觉不到疼,太冷了,冷到麻木。
又爬了三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前世的画面。那些她撩过的男人,那些她说过的话,那些她欠下的情债。最后定格在夙夜那张脸上,疯狂又破碎的眼神,和那句“陪我一起死吧”。
司九念在意识模糊中,迷迷糊糊地想:
早知道会死,当初就该对那个疯批好一点。
至少让他死心的时候,不那么疼。
然后她的眼皮彻底沉了下去。
“绝世好苗子!!!”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
司九念的意识被这声大吼生生拽了回来。她感觉有人把自己从雪地里捞起来,抱在怀里,那双手干燥温暖,带着一股奇怪的热流涌入她体内。
“万年难得一遇的无情道根骨!!!”
那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
“老夫捡到宝了!!!”
司九念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很难形容的脸。
从轮廓看,应该是个老人。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眉毛胡子都白了,活脱脱一个得道高人的标准形象。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老人该有的浑浊,而是像年轻人一样明亮、灼热,甚至带着点……疯狂?
此刻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热烈得让她想起前世那些被她撩过的男人——那种“终于等到你”的眼神。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儿的声音还在抖,是激动得抖。
司九念张了张嘴,想说“我叫司九念,多情道至尊,你谁啊”,但喉咙干得像沙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头儿见状,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入喉,司九念终于感觉活过来一点。
“我……”
“先别说话!”老头儿打断她,“你饿坏了,冻坏了,得先养着!来来来,先吃颗丹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香气扑鼻的丹药,二话不说塞进司九念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向四肢百骸。那种暖意不像普通的灵力,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滋养的力量,所到之处,冻僵的血液开始流动,绞痛的胃慢慢平复,甚至连划破的手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司九念心里一惊。
这丹药的品级……至少七品。
甚至可能是八品。
能用得起这种丹药的人,在修真界绝对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而眼前这个老头儿,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喂一个路边捡的小乞丐?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这一打量,她更惊了。
完全看不出修为。
以她前世渡劫期的眼力,就算重伤到只剩一口气,也能感知出对方的灵力波动。但眼前这个老头儿,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深不可测。
不是没有修为。
是太高了。
高到她看不透。
老头儿见她缓过来了,又开始激动:“小娃娃,你听我说,你根骨奇佳,是天生修无情道的料!万中无一,不,百万中无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根骨!”
他抓着司九念的肩膀,两眼放光。
“跟老夫走吧!老夫收你为徒!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保你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司九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五岁小乞丐,脏兮兮,瘦巴巴,躺在雪地里等死。
又抬头看了看老头儿——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拿八品丹药当糖豆喂的神秘强者。
按常理,这应该是天降奇遇,主角开局。
但是。
但是。
“无情道”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她是修多情道的啊!她是靠撩男人修行的啊!她前世撩遍天下无敌手,最后翻车死在魔尊手里——但那也是多情道的翻车!
现在让她修无情道?
让她一个内心戏比谁都多的人,去修无情无欲?
“补药啊!”司九念终于喊出了声,嗓子沙哑但意志坚定,“我不要修无情道!”
老头儿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有脾气,有个性,更适合修无情道了!”
司九念:“???”
什么逻辑?
“无情道不是绝情,”老头儿笑眯眯地说,“无情道是勘破情之虚妄,不为情所困。你越是有情,勘破之后成就越高。你这小娃娃,一看就是情根深种的那种——太好了,太好了!”
司九念:“…………”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老头儿,好像不是普通的修道之人。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徒弟。
更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走吧走吧,”老头儿把她往怀里一裹,站起身,“回宗!老夫是天玄剑宗宗主江断云,以后你就是老夫的嫡传弟子了!”
天玄剑宗?
司九念眼皮一跳。
这个宗门她听说过。前世修真界正道六派之一,以剑道闻名,行事低调,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传说宗主深不可测,但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没想到是这么个……活泼的老头儿?
“等、等一下——”
“不等不等,”江断云大步往前走,“再等你就冻坏了!放心,到了宗门有好吃的,有好穿的,还有好多师兄师姐陪你玩!”
司九念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跳下来,但五岁的小身板根本挣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裹挟着往前走,内心疯狂刷屏:
我不是小乞丐!
我是多情道至尊!
我不要修无情道!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江断云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慈祥了。
“别挣扎了,小娃娃。这是缘分,逃不掉的。”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没捕捉到的深意。
缘分?
司九念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夙夜临死前看她的眼神。
也是这种“逃不掉”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颤。
这个老头儿,不会也是她前世欠过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她再海王也不至于连老头儿都撩……
吧?
雪越下越大。
一个白发老者抱着个小女娃,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女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真的不修无情道……”
“乖,修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要……”
“要的。”
“补药啊——”
“药什么药,回去先给你煮碗姜汤。”
风雪中,小女娃的哀嚎声渐渐被淹没。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断云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回来了啊。”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次,可别再把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