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梦 从噩梦中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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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暄像是被陷在梦里醒不过来。
黑暗像潮湿的囚服，死死裹着他的四肢百骸，鼻尖萦绕的不是熟悉的气息，而是牢狱里挥之不去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令人作呕的、属于Alpha的暴戾的信息素。
他刚入狱那会儿，所有人都不信，这样一个清瘦干净的Omega，会握着刀红着眼差点将人捅死。
他生得一副极有欺骗性的模样，杏眼圆亮，眼尾微微垂着，自带几分无辜，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连信息素都是清清淡淡的栀子香，温软又干净。
可这份干净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一种诡异的危险——温顺的皮囊底下，藏着能豁出命的狠戾。
于是狱友们都避着他，连几个等级很高的Alpha，也下意识对他多了几分忌惮。
可总有不怕死的。
隔壁监舍里一个因□□未遂入狱的Alpha，从见他第一面起，目光就黏腻得甩不开，肮脏的言语时不时飘过来，带着赤裸裸的觊觎。
时暄起初只当是耳旁风，垂着眼沉默以对，可对方见他不反抗，反倒得寸进尺。
食堂里，那人借着拥挤，伸手狠狠往他腰上摸了一把。
下一秒，时暄猛地转身，身形看着纤细，动作却快得惊人，直接将比自己壮上一圈的Alpha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金属叉子抵着对方的脖颈，锋利的尖端微微用力，瞬间刺破皮肤，细小的血珠顺着冰凉的叉尖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时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Omega的软意，一字一顿，带着淬了血的狠劲：“我叫你看见我躲远点，你听了吗？”
那Alpha被他眼底的戾气压得浑身发僵，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Omega会有的，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吓得连声告饶，声音都在打颤：“我错了哥！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绕着你走！”
时暄指尖骤然收紧，力道陡然加重，厉声喝断他：“别这样叫我！”
那声“哥”，是他心底最不能碰的逆鳞，是黑暗牢狱里唯一的光。
Alpha被吼得欲哭无泪，连求饶都不敢再出声。
最终，两人因斗殴滋事，一同被发配到单独的楼栋关禁闭，狭小的禁闭室阴暗潮湿，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入夜后，昏沉的睡意刚漫上来，一股浓烈刺鼻的Alpha信息素就突然穿墙而来，粗暴地缠上他的四肢。
那气息又腥又浊，带着赤裸裸的恶意，瞬间搅得时暄浑身紧绷——那是隔壁的Alpha故意释放的压制信息素，带着诱导Omega发情的歹毒用意。
本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哐当——”
隔壁的铁门被狠狠踹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时暄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他的门被人从外面狠敲，门板震颤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抬眼望去，那个Alpha正贴在门上，透过小窗死死盯着他，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眼神黏腻又贪婪，像一匹饿极的狼，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令人生理性反胃。
时暄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的信息素如同有形的毒藤，缠上他的脖颈，往四肢百骸里钻。
身为Omega的本能被疯狂勾起，身体开始发软，呼吸变得紊乱，连意识都渐渐模糊，不受控制地想要朝着信息素的源头靠近。
他恨透了这样的本能。
“哐——”
对方手里的砖头狠狠砸在门上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锋利的玻璃渣溅落一地。
“妈的给我出来！敢打我，老子今天非*死你不可！”
Alpha的咒骂声粗暴又肮脏，信息素的诱导一波强过一波。
时暄浑身发软，膝盖一弯重重跌在地上，指尖抠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想要撑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门口爬去。
他狠狠咬上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勉强换回一丝清明。
可这点点痛感，在汹涌的信息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意识再次混沌的前一秒，他抬手挥落桌上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过后，满地银光闪烁。
他颤抖着抓起一片最锋利的玻璃碎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他抖着手，将碎片对准了自己脖颈最脆弱的地方——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
“你以为你能逃掉？听说你是被你弟送进来的吧？你他妈活该！”
弟弟……
裴砚寒。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眼底的死寂。
他还不能死。
他好久没见到过那个人了，还没弄清楚一些事，还没放下那些纠缠了他好几年的执念。
时暄握着玻璃的手猛地下移，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皮肉被锋利的玻璃划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混着冷汗浸透衣衫。
他咬着牙，借着剧痛维持清醒，用玻璃尖在心口上一笔一划地描摹。
“P”的第二笔不是笔直的线，皮肉与利刃拉扯的钝痛密密麻麻，疼得他浑身痉挛，却又清醒得可怕。
就像他和裴砚寒之间，从来都不是坦途，是纠缠、是拉扯、是痛到骨髓，却又割舍不掉。
他一遍又一遍，在剧痛里描摹着那三个字母，靠着这点执念，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意识。
门外的Alpha见他全然无视自己，骂得更加凶戾，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
本就不牢固的门，应声而开！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Alpha狞笑着朝他扑来—
“！”
时暄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的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没有阴暗的禁闭室，没有刺鼻的信息素，没有疯狂扑来的Alpha。
暖黄的床头灯散着柔和的光，驱散了所有黑暗。
他被人稳稳抱在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咚”，安稳又可靠，是能将他从梦魇里拉回现实的声音。
而不是敲门声。
鼻尖萦绕着蔷薇花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抚平了他浑身的紧绷与战栗。
“做噩梦了？”
裴砚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一直没睡实，怀里人刚一轻颤，他便立刻醒了过来，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时暄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魇的余悸里抽离，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声音轻得发哑，带着几分愧疚：“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裴砚寒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发顶，温热的掌心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小腹，动作温柔又小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时暄沉默了片刻，翻身将脸轻轻埋进他的怀里，汲取着这份真实的暖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梦到……在牢里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裴砚寒的衣料，缓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和梦里也不太一样，那天狱警及时赶来了，他没有得逞。”
那些暗无天日的苦，那些濒临绝望的痛，都已经过去了。
此刻他在温暖的房间里，被人紧紧抱着，身边是安稳的气息，再也没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与恶意。
时暄埋在裴砚寒怀里，呼吸渐渐平复，可指尖仍微微发颤，像是还没从那场冰冷的噩梦中完全抽离。
裴砚寒没有再多问，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圈在自己怀中，清雅的蔷薇信息素温柔地漫开，一层一层裹住他，像一床暖烘烘的绒被，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
他低头，吻落在时暄的额角，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不带半分情欲，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心疼与珍视。
“别怕，我在这里。”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安稳得如同磐石。
时暄闭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在无数个绝望夜里偷偷念想过的味道，是支撑他熬过牢狱黑暗的唯一微光。
如今真实地拥在怀里，才终于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另一场幻境里。
裴砚寒垂眸，看着怀中人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软得发疼。
他握住时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现在想起来，以前从来都是你在护着我。”裴砚寒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是你给我一个家，是你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丢下我。”
“哥，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意味着什么。”
是光，是命，是穷尽一生也要守在身边的人。
时暄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落泪。
那些在牢狱里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被包裹，慢慢融化成一片温热的潮水，漫过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往裴砚寒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有很多个晚上，我梦见……你叫我哥。”时暄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字，我只愿意听你叫。”
裴砚寒心口猛地一缩，收紧手臂，将他抱得几乎要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低头，唇瓣贴着时暄的耳廓，声音沙哑又虔诚：“哥。”
时暄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软糯的颤意。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室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银白。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客厅方向传来的、海星轻微的呼噜声。
那只异瞳小猫睡得正香，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模样憨态可掬。
时暄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那间满是回忆的房间里，看见满墙照片时的恐惧与寒意，看见那具穿着婚纱的人偶时的头皮发麻，看见七年时光被一一珍藏时的震撼与无措。
可此刻被裴砚寒抱在怀里，那些恐惧竟一点点淡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知道裴砚寒偏执，疯狂，甚至病态。
可他也知道，这份偏执里，全是不曾言说的深情守护。
从十四岁那个夜晚抱着小枕头怯生生站在他门口的少年，到如今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可以为他倾尽所有的Alpha，裴砚寒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时暄抬起手，轻轻抚上裴砚寒的侧脸，指尖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触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他知道，裴砚寒这些年也从未睡过安稳觉，一边担心着他，一边默默为他扫清所有荆棘，一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守着满墙的回忆，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
“裴砚寒。”时暄轻声叫他。
“我在。”
“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时暄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心口，“我也可以陪着你。”
裴砚寒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光。
他从未奢求过时暄的回应，更不敢奢望他愿意与自己并肩。
可此刻，怀里的人轻声说着要陪着他，像一道暖阳，彻底照进他沉寂了十几年的黑暗世界。
他低头，吻轻轻落在时暄的唇上，轻柔、虔诚、小心翼翼，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颤抖。
“好。”
时暄微微仰头，回应着他温柔的触碰，眼底的恐惧与不安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释然的澄澈。
夜色温柔，月光正好。
梦魇已散，故人在怀，小猫安睡。
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黑暗，终究被时光深情地一一抚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