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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星 “就叫海星 ...

  •   时暄下意识地缩回手,却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死死扣住。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道伤疤上,它横在时暄细瘦的手腕上,狰狞又突兀。
      白色的皮肤毫无血色,疤痕纹路狰狞,像是一条丑陋的粉白色蜈蚣,在那片白皙的肌理上肆意蔓延,刺眼得让裴砚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当时想,再划深一点。”时暄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你来敲我的门了。我不想让你看见。”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自嘲笑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疤:“我没死成,手上还留了这么个丑东西。是不是很丢人?”
      话音未落,那只覆盖在他腕间的大手骤然收紧。
      裴砚寒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眼底早已红了一片。
      汹涌的水光在他狭长的眼眸里翻腾,像决堤的洪水,蓄满了愧疚、心疼和一丝无措的恐慌。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疼不疼。”
      时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不疼,当时只想死,那种念头压过了所有痛感。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有多痛。”
      他缓缓闭上眼,回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子,扎得他心口发疼。
      “那个时候,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血从体内一点一点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慢慢变暗。”
      “就在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时候,门被你敲响了。”
      时暄睁开眼,看向裴砚寒。
      那双眼睛里映着男人此时局促不安的脸,映着他十六岁那年清冷的月光。
      裴砚寒将那只覆着伤疤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不争气地滑落,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滚烫地砸在那道陈旧的伤口上。
      时暄感觉伤口处仿佛时隔多年,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是一种被触碰、被揭开旧伤的钝痛,混杂着心里涌上来的酸涩。
      “你在门外说,”时暄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抹去裴砚寒脸颊上的眼泪,动作轻柔,“你去上完学回来,会给我带栀子花。”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薄雾,却还是弯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满心欢喜地捧着花回来,想送的人却不在了……你会很难过吧。”
      “所以,我还是打了120。”
      裴砚寒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落下,印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他的吻带着虔诚与赎罪的意味,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幸好你心软了。”裴砚寒抬起头,鼻尖蹭着时暄的手腕,声音虔诚又卑微,“你救了我们两个人。哥,你真的很伟大。”
      时暄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别哭,忘了那只蝴蝶上的字了?”
      裴砚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丝笃定:“不会。永远不会。”
      时暄刚想再说点什么来转移气氛,视线却被地上一抹明黄色的光点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便利贴,静静地躺在地毯的一角,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
      他起身,弯腰捡起那张纸。
      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与认真:
      安苍雪今天骂我有病,他才有病。
      我没病,但我的哥哥病了。
      所以,我想做哥哥的药,治好他的病。

      时暄看着最后那句歪歪扭扭的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涨得厉害。
      他抬眼看向裴砚寒,声音微颤:“这什么时候写的?”
      “在我拿到这份病历的时候。”裴砚寒自然地接过那张便利贴,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重新夹回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里。
      他淡淡补充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十四岁的时候。”
      时暄点点头,喉间发紧。
      他转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压抑的房间,扫过满墙的照片和那具穿着婚纱的人偶,最终落在了裴砚寒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而悲悯,轻声道:“裴砚寒,我们两个比起来,你才更像是病了。”
      裴砚寒的眼眸瞬间幽深如潭,像藏着化不开的墨。
      他向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将时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低沉的嗓音带着危险的诱哄:“那你怕吗?”
      空气凝滞。
      “怕。”时暄诚实地说出这个字,他微微侧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婚纱人偶,裙摆拖地,透着诡异的洁白,“换作是另一个正常人,也会怕的吧。”
      “那你为什么不跑?”裴砚寒的手撑在时暄身侧的书柜台上,指节泛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时暄看着他,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扇动出细碎的光影。
      “是我们之间的回忆绊住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裴砚寒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比起害怕,我更多的是放不下。”时暄抬起手,轻轻抚上裴砚寒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莫名有些心疼,“这些年,你很难过吧,所以才会有了这个房间。”
      “何止是难过。”
      裴砚寒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疯狂与孤寂。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又软糯的叫声打破了沉默。
      “喵——”
      时暄下意识地低下头,与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只土耳其梵猫。
      通体雪白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只有在头顶和尾巴那里,才点缀着几缕淡淡的橘黄色纹路,像是画师随手泼洒的墨意。
      它的长相极美,一双是罕见的异瞳,左眼是通透的琥珀色,温润如蜜。右眼是深邃的宝蓝色,清冷如冰,在光影下流转着灵动的光。
      时暄的心在那一瞬间被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裴砚寒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自然地伸到猫咪下巴下。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惬意的呼噜声,温顺地任由他抱了起来。
      他站起身,看向时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低声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会陪着你。”
      他把猫咪递到时暄面前,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哥,给他取个名字吧。”
      时暄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温热的毛,还有小猫轻轻蹭动的小脑袋,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软化了一角。
      “你今天下午,其实是去买猫了。”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嗯。”裴砚寒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在所有小猫里,就它最傲娇,也最像你。”
      时暄懒得理他,看着怀里这只睁着异瞳的小家伙,被它软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好可爱。就叫海星吧。”
      “为什么?”裴砚寒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时暄佯怒道,却还是把海星抱过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我喜欢。”
      “好。”裴砚寒低笑一声,眼底的阴翳尽数散去,只剩下宠溺。
      一个下午的时光,都在这种略显荒诞却又无比温馨的打闹中度过。
      时暄抱着海星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从照片墙到书柜,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件的婚纱,和猫咪玩起了躲猫猫。
      一人一猫玩累了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海星也极通人性,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用小脑袋蹭他的下巴,用爪子去勾他的手指。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只有裴砚寒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不悦。
      他镜头下的画面,一半是时暄温和的侧脸,一半是那只霸占着主人怀抱、肆意撒娇的橘白脑袋。
      他原本是想让这只猫在自己没空的时候陪陪时暄,结果现在,自己倒像是个多余的。
      裴砚寒看着屏幕里一人一猫亲密的画面,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把这猫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然而,他也就是心里想想,真问出口的瞬间——
      时暄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抱住海星,眼神警惕地瞪着他:“不可以!弃养小猫是犯法的!你要坐牢的!”
      怀里的海星也像是听懂了一般,伸出小短腿,紧紧勾住时暄的手臂,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裴砚寒,仿佛在无声抗议:铲屎的,你做梦!
      裴砚寒气极反笑,摇摇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们玩闹到了傍晚,夕阳将窗外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裴砚寒去后花园接个工作电话,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时暄抱着大大的猫窝,整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均匀,眉头却依然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那只叫海星的小猫,乖巧地趴在他的胸口,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也睡得正香。
      裴砚寒轻笑一声,脚步放轻。
      他拿出手机,对着这幅温馨的画面按下了快门,将这难得的画面瞬间定格。
      然而,猫的感知极其敏锐。
      海星猛地抬起头,一双异瞳瞬间睁开,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当它看清来人是裴砚寒时,立刻瞪圆了眼睛,脸上带着几分控诉的神情看着他,仿佛在说:臭狗仔你又偷拍!
      裴砚寒不理这只蠢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时暄身上抱下来,放在一旁的猫窝里。
      然后,他俯身轻轻打横抱起了睡梦中的时暄。
      在这个过程中,时暄始终没有醒。
      只是在被抱起的瞬间,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触碰,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源头靠了靠,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连带着身体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裴砚寒的动作极轻,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卧室。
      海星也很乖,它安静地卧在猫窝里,目送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它似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打扰他们,乖乖闭上了眼睛睡觉。
      房间里只剩下小猫在猫窝里翻身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渐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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