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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线 手腕系上红 ...

  •   深夜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覆在卧室的落地窗上,滤掉了城市里所有喧嚣的杂音,只余下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缠缠绕绕,黏着暖黄的床头灯,漫出一室近乎易碎的静谧。
      时暄靠在裴砚寒怀里,鼻尖萦绕着裴砚寒身上独有的蔷薇香,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裴砚寒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发丝,带着小心翼翼的眷恋,像是在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生怕再次碎裂的珍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许久,久到时暄都快要再次陷入睡意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柔的呼唤。
      “哥,把左手伸出来。”
      时暄不明所以,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他没有多问,对裴砚寒,他向来是无条件顺从的。
      哪怕此刻脑子昏沉,他还是乖乖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微微悬空,露出了那道横亘在皮肤上的、淡粉色的旧伤痕。
      那是在16岁时留下的印记,是他那段黑暗岁月唯一的物证,每次看到,都像有细针在轻轻扎着心脏。
      裴砚寒抱着他,动作极轻地将他从自己怀里扶坐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
      他微微侧过身,伸手够向床头柜,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示意时暄保持抬手的姿势,自己也缓缓抬起左手,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融,脉搏在同一处轻轻跳动,像是两颗心在同步共振。
      手腕挨着手腕,在暖光下竟生出一种生死相依的宿命感。
      裴砚寒低头,轻轻拧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笔尖在空气中顿了顿,才缓缓落下。
      他从时暄手腕上那道最明显的伤痕处开始落笔,红色的线条轻柔地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将那道刺眼的旧痕彻底覆盖。
      他的右手绕过两只交叠的手腕,再轻轻绕回来,这一圈的线条不算规整,却带着极致的认真,像是在完成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声的仪式。
      直到那道伤痕被彻底掩盖,看上去就像是有一根红线,将他们两个人的手腕紧紧缠在了一起,再也拆不开,再也割不断。
      做完这一切,裴砚寒才放下笔,伸手轻轻捧住时暄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
      裴砚寒微微低头,见时暄还在发愣,眼神懵懵懂懂的,他轻笑一声,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下,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时暄心脏猛地一缩。
      裴砚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化不开的眷恋,像是呢喃。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时暄的心尖上:“手腕系上红线,我们来世还能再见。”
      时暄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热了。
      裴砚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疼得不行,又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下辈子别走丢了,我还要找到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弦,狠狠绷断了时暄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裴砚寒就这样决定了他的来生,决定了他们下一世的相遇。
      在裴砚寒面前,他从来都不反抗,也不逃离,只要是这个人给的,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他都全盘接受。
      裴砚寒将他重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深夜里,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情事。
      一夜无梦,暖意绵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去,时暄就醒了。
      他精神好了不少,眼底带着几分鲜活的光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郁与疲惫。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起来,伸手轻轻摇晃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裴砚寒,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雀跃。
      “裴砚寒,快起来,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裴砚寒被他摇得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慵懒,眼底没有了红血丝,显然昨夜也睡得很安稳。
      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时暄,omega身形清瘦,却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气,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裴砚寒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时暄的腰,怕他不稳摔下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晨起的磁性:“什么决定这么着急?”
      时暄俯下身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藏了整片星光,语气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要治病!”
      裴砚寒愣了一下,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好好的治什么病,你现在不好好的吗?”
      时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住了裴砚寒的睡衣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过往的苦涩:“拿到病历那天我就想着要开始治的,但没想到后来会出那么多事,我会去坐牢,也就没来得及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裴砚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我现在,应该也没有好吧。”
      他心里清楚,那段暗无天日的牢狱时光,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看不见的伤痕,失眠、焦虑、莫名的恐慌、对人群的抗拒,这些都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从未离开。
      他不想再让裴砚寒一直为他提心吊胆,也不想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他想好好活着。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裴砚寒看着时暄认真又带着一丝忐忑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知道,时暄终于肯愿意直面自己心里的伤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良久,裴砚寒才轻轻开口,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纵容与支持:“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时暄的头发,轻声问道:“想不想去芬兰?”
      “!”
      时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烟火,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他几乎要从裴砚寒身上跳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真的吗!但是……但是我应该先治病吧,去芬兰会不会太远了?”
      裴砚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耐心解释道:“嗯,我在芬兰有一位认识了多年的心理医生朋友,专业能力很强,你去治病的同时,也可以顺便看看那边的雪景,旅游散心。”
      芬兰,白雪,波尔沃,还有治愈一切的风景。
      那是时暄曾经只在梦里见过的地方。
      时暄重重地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好!”
      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好些话,从治病的安排,说到芬兰的风景,说到以后要一起做的事,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阳光彻底铺满床铺,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依的脸。

      上午八九点的阳光格外和煦,暖融融地洒在后花园里,微风拂过,带着花草的清香,惬意又安宁。
      时暄抱着海星,窝在柔软的藤椅里晒太阳,海星乖乖地趴在他的腿上,眯着眼睛打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温顺得不行。
      他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与温暖,心里满是踏实。
      裴砚寒就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堆积的工作。
      他时不时会抬眼看向身边的时暄,确认他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身边,才会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
      是裴砚寒放在石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闪烁,打破了这份安静。
      时暄睁开眼,看了眼那部亮起屏幕的手机,转头对裴砚寒轻声说道:“裴砚寒,你手机响了,是不是有人给你发消息,你看一眼吧。”
      裴砚寒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没有停下,语气随意又慵懒,带着全然的信任:“你帮我看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时暄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这个人又在不动声色地刷好感度了,总是用这些小细节撩拨他,幼稚得不行。
      但他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一下解了锁。
      屏幕上显示是微信消息,他随手点开,可就在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邱景意发来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他平静的心湖里。
      【他这次去芬兰,我还要陪他去吗?】
      时暄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呼吸瞬间滞涩。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朝上滑动,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翻,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眼帘,刺得他眼睛生疼。
      最早的记录,是从他出狱那天开始的。
      裴砚寒:我哥出狱了,能麻烦你去照顾他吗?
      邱景意:卧槽!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没问题!
      裴砚寒:我现在身边不安全,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后我就会去找他,这期间就麻烦你了。
      邱景意:行。
      后面还有很多条,都是裴砚寒在叮嘱邱景意,要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要陪着他散心,要注意他的情绪,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原来……从他出狱的那一刻起,裴砚寒就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偶然。
      原来这背后全是裴砚寒的精心安排。
      时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指尖冰凉,久到眼眶发热,久到身边处理工作的裴砚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砚寒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僵在藤椅上的时暄。
      他的眼睛很红,像浸在了水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明明没有落泪,却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时暄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措。
      裴砚寒心里猛地一跳,他立刻合上电脑,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抖:“怎么了,哥?”
      时暄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里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给你发的消息,还是你自己看吧。”
      裴砚寒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清聊天记录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喉结微微滚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让他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暄轻轻打断。
      时暄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稳稳砸在了裴砚寒的心上。
      阳光依旧温暖,后花园的风依旧轻柔,海星还在乖乖打盹。
      时暄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海星的毛发,他现在有点难过,但也很庆幸。
      难过裴砚寒对他有所隐瞒,庆幸裴砚寒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裴砚寒,以后都不要瞒着我了,任何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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