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手笔 这件婚纱哥 ...
-
他迈开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的腿,一步步挪进房间,视线缓缓扫过,终于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布局。
两面巨大的照片墙遥遥相对,占据了大半墙面。
右边靠墙处立着一整面书柜,格子里摆的全是他从前用过的旧物、看过的书——从学生时代的课本笔记,到后来生活中随手翻过的杂书,无一遗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被精心珍藏了许多年。
当目光落在左侧墙边时,时暄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脱力跪倒在地。
那里立着一具人形模特。
五官轮廓、身高比例,甚至连肩线腰肢的弧度,都与他高度重合,几乎是照着他的模样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寒的是——那具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婚纱。
极致精细的手工婚纱,尺寸分毫不差地贴合着模特的身形。
层层叠叠的纱料柔软垂顺,裙摆上点缀的每一颗碎钻都是人工细细缝制,不张扬刺眼,却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细碎冷白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过长的拖尾在地面铺散开来,蜿蜒出一道华丽又诡异的弧线。
模特头上覆着一层轻薄的头纱,半遮着眉眼,看上去柔软如云,衬得那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婉。
那双半阖的眼、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像极了一个含羞待嫁的Omega,羞赧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诡谲。
时暄一阵剧烈的胆寒,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晕眩。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模特,分明是被定格住的、将来的自己。
太可怕了。
他失神地盯着那件婚纱,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半年前,一位享誉全球的婚纱设计师,为一位企业家的Omega量身打造过一件独一无二的定制婚纱,当时占据了各大时尚与财经版面,轰动一时。
而那件只在报道里惊鸿一瞥的婚纱,此刻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时他看着新闻,还曾下意识羡慕过那位Omega的圆满与被爱。
可现在,这件婚纱摆在面前,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四肢百骸。
时暄几乎是逃一般地想要转身,视线却忽然被什么东西钉住——模特交叠的手里,轻轻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他喉咙发紧,呼吸滞涩,还是控制不住地伸手,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抽了出来,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占有:这件婚纱哥只能穿给我看。
时暄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狼狈地又把纸塞了回去。
像是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他猛地抬头,视线再次扫过整面照片墙——这才发现,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细小的字标注着日期。
最早的一张,停在他十七岁那年。
照片里的他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低头专心地翻着书,连镜头的存在都毫无察觉。
而最新的一张,就在裴砚寒找到他的那一天,他在吧台后专心做着咖啡,眉眼平静,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七年。
整整七年。
那些照片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像是活过来一般,一圈圈围绕着他盘旋。
从青涩少年到沉稳青年,他淡忘的细碎日常、忽略的微小瞬间,全都被一一捕捉、定格、收藏。
扑面而来的回忆与画面压得他喘不过气,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角落。
这意味着……这七年来,不,或许比七年更早,他一直都处在被监视的状态里。
有一双眼睛,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疯了。
裴砚寒疯了。
时暄甚至不敢深想,每一次裴砚寒的易感期到来时,这个疯子是不是就躲在这间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对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模特、满墙的照片,做着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他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撞上书柜,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浑浑噩噩地转过身,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最显眼的一格——那是他高一的历史书。
书的封面早已旧得泛黄,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但看上去有些过于旧了,显然是被经常翻阅、反复摩挲。
时暄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指尖刚一碰到纸张,熟悉的触感便扑面而来。他随手一翻,竟像是有冥冥之中的指引,直接翻到了记忆里的那一页。
瞬间,十六岁那年夏天的旧事,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天夜里,他已经背书到深夜,揉着发酸的眼睛准备关灯睡觉,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
“哥哥,是我。”门外传来裴砚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彼时的裴砚寒才十二岁,穿着宽松的睡衣,身形愈发单薄。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枕头,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生怕被时暄不高兴地赶出去:“哥哥,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时暄低头收拾着笔袋,语气淡淡:“不行,你自己没有房间?”
“有,可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时暄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他几句,抬眼却撞进男孩的眼眸里。
他唇线抿得紧紧的,一副委屈又难过的模样,眼底藏着怯生生的不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到了嘴边的责备,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最招架不住裴砚寒这样。
“滚去床上睡觉。”时暄没好气道。
裴砚寒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是被应允后毫无杂质的开心:“谢谢哥!”
时暄懒得理他的雀跃。
“哥,你刚才在看什么?”
“历史书。”
“那你给我讲讲历史吧。”裴砚寒蹭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时暄一边低声骂他事多,一边把刚塞进书包的历史书又拿了出来:“讲完就立刻睡觉,不准再吵。”
“好。”
他随手翻到一页,懒得再挑:“就给你讲阿兹特克文明。”
“它兴起于现在的墨西哥中部,以湖城建筑、军事扩张和太阳金字塔为标志。”
“中心是特诺奇蒂特兰,它是首都。”
“为什么呀?”裴砚寒仰着小脸问。
时暄额角跳了跳,差点没忍住动手:“你别管为什么。”
“哥哥……”
“……特诺奇蒂特兰是阿兹特克人亲手建造的,”他无奈妥协,语气放软了点,“是一座人工岛,这样好理解吗?”
裴砚寒安静想了几秒,忽然轻声说:“就跟我们一样。”
时暄耳尖微热,立刻生硬否认:“你想多了,我没有以你为中心。”
“不是呀,”小孩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纯粹,“我的意思是,我出自你的手笔,就像阿兹特克人造就特诺奇蒂特兰一样。”
时暄一时无言以对。
为了掩饰心底莫名的慌乱,他干脆合上书,强制性地拍了拍床铺:“睡觉,不准再说话。”
裴砚寒乖乖闭上嘴,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
如今再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假象。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早已一步一步,走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等待多年的囚笼。
放假更

要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