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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窥伺 照片上的人 ...

  •   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要准时,第二天早上8:30,时暄在一片安静的环境里缓缓睁开了眼。
      身边的床铺早已凉透,没有一丝余温,显然裴砚寒已经起床很久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时暄在床上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丝凉意顺着脚心往上蔓延,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时暄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拖鞋。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些压抑又混乱的情绪还残留在心底,沉甸甸地压着,挥之不去。
      时暄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唯有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瓷器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刀具落在砧板上细碎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时暄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便不自觉地顿住。
      裴砚寒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他的上身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下身搭着同色系的宽松运动裤。
      本该是一身冷调疏离的打扮,却被腰间系着的灰蓝色围裙硬生生中和了所有尖锐,添了几分难得的居家感。
      围裙的带子在他腰后松松地打了个结,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平日里总是带着偏执与冷意的人,此刻眉眼低垂,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竟难得显出几分平和。
      他已经将两份黑椒牛肉意面装盘,浓醇的黑椒酱汁裹着劲道的面条,大块的牛肉铺在上面,香气浓郁地飘在空气里。
      裴砚寒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耐心地将两颗鲜红的圣女果切成均匀的小瓣,一片片点缀在意面边缘,像是在完成一件格外认真的小事。
      察觉到门口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撞进时暄还带着几分惺忪的视线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看我做什么,去洗漱了再来吃饭。”
      时暄这才回过神,没应声,转身快步走向了浴室。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看着镜子里眼底泛着淡青的自己,指尖微微蜷缩。
      昨晚的心悸、挣扎还历历在目,但此刻厨房里的那个人又让他狠硬的心肠一点点软下来。
      他飞快地洗漱完毕,胡乱擦了把脸,回到餐厅时,裴砚寒已经将意面端到了桌上。
      见他坐下,裴砚寒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头顶,那里翘着一小撮不听话的呆毛,软乎乎地支棱着,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稚气。
      裴砚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将一旁温热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不许浪费。”
      时暄接过来,指尖还能感受到杯壁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是香甜醇厚的红枣酸奶。
      他眼睛倏地亮了几分,像是被投喂到心仪零食的猫,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香滑过喉咙,熨帖得胃里都暖了起来。
      “还是热的红枣酸奶!”他抬眼看向裴砚寒,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轻快,“你今天早上去买的吗?”
      “嗯。”裴砚寒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加热了一下,你胃不好,别喝冷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时暄的心口。
      他垂下眼睫,没再说话,鼻尖却莫名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倔强与隐忍,只有裴砚寒,还记得他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连他爱喝的酸奶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暄放下杯子,拿起叉子低头吃起意面。
      黑椒的微辣混着牛肉的鲜香,味道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口味。
      安静的氛围里,裴砚寒忽然轻声喊他,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哥。”
      时暄叉子顿了顿,没抬头。
      “你能不能别走了。”
      直白又恳切的请求,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时暄依旧没理会这句话,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好?”
      裴砚寒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紧,指尖泛白,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如实回答:“不知道。”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清晰地写在了眼底。
      时暄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心终究还是狠不下来。
      他无法就这么丢下这个人不管,哪怕对方的爱沉重得让他窒息,哪怕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扭曲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妥协:“这段时间我先搬到这来住。”
      裴砚寒猛地抬眼,眸子里瞬间亮起些许光芒。
      时暄紧接着便沉下声音,划清了界限:“只能治病,其他的想都别想。”
      “……嗯。”裴砚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下,语气感激,“谢谢哥。”
      “我让司机把你的衣服送来。”
      时暄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着面,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下午你就在家里休息吧,”裴砚寒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地安排着,“我有事要出去。”
      时暄抬眉:“怎么了?”
      “有聚会,要谈生意。”裴砚寒的目光落在他安静吃东西的脸上,语气带着几丝保护欲,“那里太乱,不适合Omega去,我很快就回来。”
      “嗯。”时暄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裴砚寒很快便吃完了面前的意面,起身上楼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装,褪去了居家的温和,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冷厉的模样。
      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时暄一眼,才轻轻带上家门,离开了别墅。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家里的阿姨便准时上门,手脚麻利地收走了桌上的空盘子,笑着对时暄道:“时先生,您去休息吧,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时暄轻声道了谢,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起身,慢慢参观起这栋偌大的别墅。
      整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完完全全是他曾经无意间提过的——传统温润的木构内饰,搭配干净素白的墙体,线条简洁又温馨,是典型的芬兰波尔沃地区的房屋风格。
      很久以前,他只是随口向裴砚寒提过一句,说很喜欢那里的房子,没想到对方竟真的记在了心里,还完完整整地复刻了出来。
      每一处细节,都踩在了他的喜好上,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

      时暄缓缓走到楼梯边,目光一下子被头顶的风铃吸引。
      那是一串贝壳风铃,大大小小的贝壳被细细的棉线串起,错落有致地垂挂着,贝壳与贝壳之间,还点缀着细碎的水晶,风一吹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用数,也知道这里一共有一百零四个贝壳。
      因为那些是裴砚寒六岁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在南方的海岛上,沿着沙滩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时隔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快要淡忘的东西,裴砚寒却好好地保留着,还做成了风铃,挂在这栋房子里。
      时暄伸出手,轻轻托起一串垂落的贝壳,指尖抚过贝壳表面。
      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每一只贝壳上,都刻着小小的字迹——笔画青涩稚嫩,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些难看,分明就是裴砚寒小时候的笔迹。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希望哥哥身上不要再有伤了。】
      【哥哥这么好,一定会幸福快乐。】
      【我要哥哥每天都能开心。】
      【哥哥以后别再生病了。】
      一句一句,全是年幼的裴砚寒一笔一划刻在贝壳上的祝愿。
      整整一百零四只贝壳,一百零四个心愿,没有一个是关于自己,全都是给他的。
      时暄的视线瞬间模糊,再也看不清那些小小的字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有钝重的利刃在一下下剜着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弯下身来,单手紧紧抓着心口的衣服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撑在楼梯扶手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湿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重重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烧着他的神志。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破碎,只剩下一个名字:“裴砚寒……”
      他一直以为,裴砚寒的爱意是后来才变得偏执扭曲的,却从不知道,在那么小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把所有的温柔与期盼,全都给了他。
      正巧这时,阿姨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楼梯上情绪失控的时暄,连忙快步走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时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暄缓缓直起身,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厉害,勉强稳住了情绪:“我没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串风铃,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阿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风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这风铃呀,是裴先生亲手给他的妻子做的,很漂亮吧?他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呢。”
      “妻子?”时暄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姨,“什么妻子?”
      “您不知道吗?”阿姨笑着解释,“裴先生从来不让外人进这栋房子,说这里有他和妻子的东西,还说以后只会带自己的爱人回来住。”
      她上下看了一番尤暄,眼神里带着了然:“所以呀,您一定就是裴先生的妻子吧?”
      时暄的脸色一点点发白,艰难地扯出一丝干涩的笑,摇了摇头:“让您失望了,我不是。”
      阿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打算去照料花草。
      走到楼梯口时,她又回头轻声提醒:“您可以去楼上看看,二楼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密码您一定知道,进去看一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时暄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狂跳,心底的疑惑与不安交织在一起,驱使着他一步步走上二楼。
      二楼很简洁,只有一间宽敞的书房,和另一间紧闭着、带着密码锁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指尖悬在密码盘上,先是试探性地输入了裴砚寒的生日,门锁毫无反应。
      又换成自己的生日,门依旧纹丝不动。
      时暄皱着眉,脑袋里飞速闪过一串又一串数字,忽然,一组特殊的数字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那是他出狱的日子。
      时暄的指尖微微发抖,怀着忐忑又复杂的心情,缓缓按下了那串数字。
      “啪嗒。”
      清脆的声响响起,门锁应声而开。
      对他而言,那是重获新生的一天,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刻骨铭心,却从没想过,裴砚寒也会牢牢记住。

      时暄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身体仿佛被瞬间切断了与大脑的联系,连呼吸都忘了。
      这间房间不算大,却让他在一瞬间,仿佛被拽回了过去的那些时光里。
      两面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细绳纵横交错,上百张照片被小小的夹子固定在绳上,挂满了整整两面墙。
      而照片上的人,全都是他。
      从少年时穿着校服低头看书的模样,到青年时在街边行走的侧脸,从他在咖啡馆里工作的身影,到他不经意间笑起来的瞬间……全都是裴砚寒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拍下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他的模样。
      每一张,都藏着裴砚寒私念丛生的心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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