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丢人到家 丢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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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规律的铃声回荡在耳畔。
如同从前一样，响了三声后，对面便接听了，管家陈叔的声音传来：“江总，有什么事吗？”
“我去法国这件事是你告诉江鹤川的？”
“没有，您不是吩咐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吗？尤其是小少爷。”
陈叔顿了顿又说，“但你走后，小少爷确实回来过，还去了您卧室，但我并没有说您去哪里。”
江知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知道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视线仍停留在江鹤川的身上。
客厅里，江鹤川正哄老夫人吃饭：“太奶奶再吃一口呀，这个很好吃的，是小川最喜欢的。”
“给小川吃，给小川吃。”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身形枯瘦，但仪态仍在，那双眼如孩童般纯真，看着面前的江鹤川恍惚：“文渊啊，你变得好年轻。”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泪水唰地落下：“我变丑了。”
“不丑，小月最好看。”
江鹤川握住老夫人青筋凸起的枯手，攥在手心里：“和当年我们下乡的时候一样漂亮。”
这句话让行至跟前的江知峪顿住脚步，自心底涌上来的涩意拨动着鼻尖的酸。
爷爷奶奶青梅竹马，当年爷爷为了心中的理想下乡，奶奶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跟去。所有人都说上赶着的不是爱情，可奶奶在那个年代，偏偏爱的轰轰烈烈。上天也不负有心人，此后余生，爷爷和奶奶鹣鲽情深。
江鹤川刚来江家的时候对很多人都很抗拒，除他以外，奶奶也是一个例外。他从小到大听惯了爷爷奶奶下乡的故事。
而且，江鹤川神似年轻时的爷爷这一点，全家人讳莫如深，就算为了稳住奶奶的病情，他也送不走江鹤川。
江知峪舌尖舔了两下干燥的唇瓣，满眼苦涩，他居然拿这个臭小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鹤川，和我过来一趟。”
江知峪收回思绪，他今天必须要和江鹤川说清楚。如果真是这臭小子监视他，哪怕他冒着得罪全家人的风险，也要把他送出国。
“太奶奶，我去去就回呀。”
江鹤川起身时扶了一下膝盖，不忘安抚老夫人不安的心，子孝孙贤做的像模像样。
江知峪莫名的心堵，快速走到一楼的书房，只掩了门。
没过一会儿，江鹤川走进来，将门阖上。
“小叔，你找我什么事？”
江知峪冷冷扫他一眼，唇角下压，鼻梁骨上的那颗痣都衬得分外严肃：“还记得我在法国说要问你两个问题的事情吗？”
“记得，你不是说第二个还没有想好，之后再问吗？”
江鹤川眨眨眼睛问道，“那小叔现在是想好了吗？”
“嗯，对，我想好了。”
江鹤川扯扯唇角，指尖无措地扯着袖口说道：“小叔你好严肃啊，我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江知峪没有理会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法国了？我走之前特意交代任何人不许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鹤川不答反问：“小叔去法国，为什么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我呀？”
江知峪靠坐在圆木桌上，神情紧绷：“我在问你话，先回答我。”
江鹤川抿抿唇，似是难为情的不肯说。
他这般忸怩作态，江知峪便更为恼火，笃定他是真的监视自己：“江鹤川，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监视我？”
“我…”江鹤川低下头，这般样子等同于默认。
江知峪乱了分寸，他直起身走到江鹤川面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这是十年来江知峪第一次动手打他。
虽然他在下手的时候卸了几分力道，可掌心传来的刺痛还是扎着他的心。
现在他确实能共情电视剧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比如父亲打了孩子一巴掌之后又立刻后悔去哄人。
他现在就很后悔。
老师是他找的，计算机也是他建议江鹤川去学的。虽然最后这点手段用在他身上，可始作俑者还是他。
他最近变得越发的不像他，好像变成了情绪的奴隶。
看着江鹤川冷白的脸上多出的一道五指印，少年低垂着眉眼，泪水挂在睫毛上，在他吸鼻子的时候掉落，彻底砸在了江知峪愧疚的心上。
“小川，我…”江知峪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江鹤川只是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到江知峪的面前说：“我看到你微博ip地址变了，所以我才去的，我没有监视小叔。”
“……”
江知峪复杂的神情顿时变得清澈，他拿过手机，死死地盯着京北的ip地址。
他无语至极：“那你为什么不直说啊？你吞吞吐吐的在干什么？”
“因为这是小叔的私人账号，我只是无意间知道的，我怕小叔说我监视你。”
江知峪堵得肺部空气怎么也出不去，他背过身去，用手拍了拍脑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再次转回来态度有所缓和，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香榭丽舍大街？”
“因为小叔说过不止一次，你女朋友就在那里住，还说以后结婚了就去法国办婚礼，还说法国很浪漫，是你女朋友最喜欢的地方，以后你们的小孩也要经常…”
“可以了，可以了。”江知峪及时打断他的话，老脸臊得通红。
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既愧疚又生气：“你刚刚为什么不躲？”
江鹤川皱着一张脸，那双清澈无辜的狗狗眼瞬间盈满泪水：“因为我不知道小叔会真的打我。”
说完，那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看得江知峪一阵揪心。
愧疚心瞬间占据所有理智，就没心思去问江鹤川是如何知道他微博账号的。同时也彻底打消了送他走的念头。
“是小叔不对，今天先在这住下，明天和我回家。”
江鹤川撇撇嘴：“我不要。”
“为什么？”
“我又不是小叔的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挺有脾气。
江知峪也知道刚刚那一巴掌着实过分，他抿了抿唇说道：“那小叔明天带你去游乐园，之前不是说一直想让我陪你去。”
“小叔多忙呀，还是忙工作去吧。”
江鹤川明显的阴阳语气，故意扎江知峪的心：“而且不是说，以后你只带你女朋友去吗？”
江知峪脚趾抠地，皮笑肉不笑的说：“咱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提女朋友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提呢？”
江鹤川凝视着江知峪的眼睛：“当时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可你骂我不懂事，说我钻牛角尖，占有欲太强，还说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他又补充说：“对了，你女朋友还单独找过我呢。”
“她找你，她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说了以后小叔也不会信的，说不准，你的道德标准还会胳膊肘往外拐，说我往你女朋友身上泼脏水呢。”
说完，他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现在不是女朋友了，是前女友。”
活了二十八年的江知峪，没被别人这么贴过脸。
虽然江鹤川平时像个软包子似的，可一旦较真起来，那小嘴就跟抹了毒一样。
今天这一巴掌真是给他打伤心了。
江知峪自知做错了事情，即便被一个小辈扫了颜面，也不可能再说什么重话。
他又提议说道：“那我们去看电影，你不是说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很好看。”
“呵呵。”
江鹤川又冷笑，“小叔怎么不等我死了之后再邀请我去看呢？”
“……”
江知峪内心抓耳挠腮：“小川啊，小叔刚刚打你那一巴掌是小叔的不对，但小叔现在已经尽力在弥补，你能不能给小叔一个补偿的机会呢？”
江鹤川耸耸肩，语气无所谓道：“那部电影都下线一个月了，我手机上已经看完了。”
江知峪彻底哑口无言。
他回想起这半年，江鹤川在冲刺高考，他也在忙公司的项目，脚不沾地。
虽然之前答应过他许许多多的事情，可是好像没有一件在他毕业以后兑现，而那时候恰好交了个女朋友，江鹤川像是发疯了一样阻止，甚至这臭小子性情大变。
导致事先答应好的一切，一件事情都没有兑现。
“抱歉，是小叔的错。”江知峪微微颔首，真心道歉。
忽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小叔，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你吧？”
“？？？”江知峪猛地抬头，被他的话打得猝不及防。
脱口而出：“不是吗？”
“我又不是同性恋，我为什么要喜欢小叔？”
江鹤川懵了。
在他即将要开口时，江鹤川转身离开，头也没回，同样也没有看到少年嘴角扬起的邪笑。
他望着少年高大的背影，好似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他。
直到书房门重新关上，江知峪愣在原地许久，只觉得肝火太旺要把他烧穿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大口喘着粗气，江鹤川刚刚的一番言论真比巴掌还要疼。
他这么多天以来的困惑都是庸人自扰，偷偷躲在星空影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询问AI的那些问题，蠢得可以作为反面案例，反复鞭尸他的余生。
可是江鹤川那些行为确实越过了叔侄的界限，而他性情大变又怎么解释？
江知峪放下杯子，额头抵在墙面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声音不大，闷闷的。
二十八岁，并不会比十八岁成熟，也不会比二十五岁稳重，却比三十岁丢人。
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在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丢人到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