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小叔被套牢的108式》金三鲤

6、永远永远 监听

　　灵江集团

　　深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数道横线，逐渐从地面爬上桌面。

　　各部门负责人正有序等待汇报，收敛往日较为轻松的氛围。今天江总明显是要抓典型，连第一个汇报的后勤部都被抓住问东问西。
　　都是职场的人精，江总待人宽厚，虽不至于鸡蛋里挑骨头，可有些霉头能不触就不触。

　　而江知峪自认为全程都在认真听取汇报，连后勤部门的PPT错误都能一眼明晰，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过于认真的态度引来众人的连锁反应。

　　会议结束后，江知峪正要往出走，却被副总拦住：“江总，现在方便吗？”

　　江知峪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看向身侧笑容温和的沛勉。这是去年他花费天价从美国请回来的市场风控人才，江家企业类型固化，需要这样的新型人才注入新鲜血液，也因此动了集团老家伙们的蛋糕。

　　父亲倒是没有阻止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可是也多次提点他不要惹怒集团的老人。
　　但改革没有温和，他要解决尸位素餐的蠹虫，蛋糕就必须重新分配。

　　江知峪将百叶窗收起，同沛勉站在一处俯瞰楼下人来人往。此时是休息时间，大厦门口进进出出，却看不清人脸。

　　“江总的侄子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

　　江知峪偏头，倒是意外沛勉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沛总见过我侄子？”

　　沛勉同他站在一处，个子略高些，笑时眼睑下方的卧蚕尤为明显，不像华尔街厮杀出来的金融学博士：“他找过我。”

　　江知峪更为困惑：“他找你做什么？”

　　沛勉却笑而不语，许是在想措辞，很久才道：“我建议你把他送出国培养，以他的天资，出国才是更好的选择。”

　　江知峪直觉沛勉话里有话，但这人向来说三分留七分，有些话问也问不出来：“我会考虑，沛总可以把关注放在工作多一些。”

　　沛勉点头应是，笑容依旧从容：“我应该先和江总说KF集团的合作谈下来了，这样或许会受到嘉奖。”

　　阳光反射的镜面后，那双凤眸微微睁大，江知峪语气却依旧平和：“谈下来了？”

　　“一个月后Chris会莅临京北大学做受访演讲，你侄子恰好是接待他的学生代表。”

　　江知峪原本淡笑的眸子逐渐冷了下去，看向他时唇角下压：“沛总好像格外关注我侄子。”

　　沛勉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收敛了几分笑容，解释道：“关注Chris行程的时候看到的。”

　　但江知峪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
　　他准备挖沛勉的时候做过一些功课，对方在华尔街时谈过两个白人男朋友。他本身对于同性恋群体并没有歧视，但这事事关江鹤川，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这件事我亲自去跟，国内的市场风控还需要沛总多多费心。”

　　“OK，fine。”
　　沛勉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今天是我冒昧了，请江总吃个饭？”

　　一顿饭，江知峪还不至于驳沛勉的面子，恰好他也有正事要和沛勉谈。

　　地点选在了沛勉指定的西餐厅。

　　江知峪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以后下楼，在自己专属的电梯开启时，恰好撞见江鹤川。
　　少年穿着篮球运动服，额头上戴着黑白相间的止汗带，上面覆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原本是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画面，可是少年眼神里尚未收敛的阴郁神色直直撞进江知峪的眼底。
　　他这副模样很像撞见自己和云曦时第一次犯病，恨不得要杀个人泄愤。

　　“小叔。”开口时，江鹤川的眼神早已收敛。

　　江知峪后退半步，眼底带着防备：“你怎么在这？”

　　“滴——”旁边的电梯随着他的话落地而响起，沛勉提着蛋糕走出来，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没什么意外。

　　空气凝滞几秒，沛勉打破僵局：“江总，今天这饭还能吃上吗？”

　　江知峪的眼神在他们中间逡巡，微妙的氛围在不远不近的站位中转圜。

　　沛勉回看江鹤川充满敌意的神情时依旧游刃有余。

　　这一刻，江知峪无比确定江鹤川一定有精神类疾病，他上前一步挡住二人火药味十足的视线：“我侄子今天学校临时有事，改天请沛总吃饭。”

　　“那这蛋糕……”
　　沛勉提起蛋糕袋，瞟了江知峪身后一眼，笑着说道：“还是拿回去好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江知峪目送沛勉离开后，转身瞪着江鹤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接小叔下班。”江鹤川弯起嘴角，声音依旧清清爽爽。

　　“我给你联系心理医生，不许拒绝。”

　　“可是……我没病啊。”

　　江知峪摘下眼镜，从怀间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拭镜片，垂眸时声音冷冷道：“杀人犯也说自己没杀过人。”

　　江鹤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江知峪从容地戴上眼镜，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有病就治，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江家也不会放弃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江鹤川瞳孔略有动容，星眸此刻变得更为明亮，在顶灯的照射下，里面仿若盛满了星辰：“如果我真的有病，小叔真的不会赶我走吗？”

　　“不会。”

　　“那我接受心理咨询，现在就去！”江鹤川拉着江知峪的手，另一只手按下电梯下行键。

　　江知峪不解他的开心从何而来，好像盼望着自己生病。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进去。

　　在门合上时，江知峪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说：“我在法国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没有病。”

　　“我确实不觉得自己有病啊，我觉得我就是在和小叔开玩笑。”

　　江鹤川垂着眼眸，按了一楼按钮，他的唇角始终保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好像刻意练习过。

　　江知峪沉重地闭上眼，他不再去想江鹤川是不是真的有病，而是在思考他为什么风尘仆仆地赶来公司，还恰好是自己要和沛勉出去吃饭的时间。

　　“你见过沛勉？”江知峪缓缓睁开眼，直截了当地问。

　　江鹤川不假思索：“对啊，我觉得他接近你目的不纯，所以警告他离你远点。”

　　江知峪面露疑惑，身体微微侧转面对着他：“什么叫目的不纯？”

　　“他是同性恋，在美国那么多年不回国，你亲自找过他几回以后就跟你回来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鹤川看过沛勉资料，江知峪是知道的。那段时间他因为这事焦头烂额，江鹤川还劝他要多注意休息。
　　他侄子毕业以后来公司帮他也是五年计划的其中一环，所以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他从来不对江鹤川设防。

　　“你多心了。”
　　江知峪没觉得自己的魅力那么大：“他回国发展完全是出于对自己职业规划的考虑。”

　　话音落下，江鹤川突然靠得很近。吉岭茶的香水味道通过汗水已经挥发得七七八八，但独属于少年的清爽气质，被淡淡尾调赋予了更为清新的味道。

　　“小叔，你不知道你有多勾人？”

　　少年声音轻佻暧昧至极，江知峪猛地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后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包裹住，很像他在潜水时，周身的海水不断挤压着胸腔。

　　“滴——”电梯门开了。

　　江鹤川走出去后，转头看着江知峪：“我今天出来得匆忙，没有带手机，还没有和队长请假，可以借小叔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江知峪回神，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他走到一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江鹤川这病真的不轻。

　　“豆老师麻烦您了。好的，我后天会回去，麻烦您帮我转告队长，这两天我不能参加篮球训练了。”
　　声音语气谦逊，温和有礼，完全看不出有病。

　　但越是这样，江知峪越觉得江鹤川病入膏肓，就是不知道国内的医疗条件能不能把他治好，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再投资两家精神病医院。

　　江知峪抬手接过手机，给自己的好友打了个电话过去：“我记得你前女友是心理医生，对吧……”

　　一个小时后。

　　江知峪开车带着江鹤川来到了心理咨询室。

　　下车时他边走边嘱咐：“这是你连超叔叔的前女友，说话一定要客气。如果她打听连超叔叔，为了你的后续治疗着想，适当出卖一下连超叔叔也无所谓。”

　　“好的小叔，我明白。”

　　江鹤川突然搂住江知峪的肩膀，将人带进怀里，歪着头抵着他的头说道：“小叔，我倒是希望我真的有病，这样你一辈子都会对我不离不弃的，对吗？”

　　江知峪用手肘怼了他胸前：“快点呸呸呸。”

　　“小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会抛弃我吗？”

　　江知峪仰头看着他，少年人的眼神里偏执的执念在此刻尽显，好似他如果不答应，少年就会当场恶疾复发。

　　“不会抛弃你，小叔永远不会抛弃你。”

　　江知峪感受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紧了两下，此刻他心里竟有些苦涩。
　　他养了江鹤川十年，原以为少年已经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但没想到不仅没走出来，还这么没有安全感。

　　这都是他教育失败的地方。

　　江知峪心情越发沉闷，他把江鹤川送进去后，又和连超的前女友不尴不尬地寒暄几句，转身离开了咨询室。

　　咨询室地处幽静，装修风格很有北欧的简约格调。

　　他来到一处院内的休息桌旁，把手机放在那里，又回到咨询室的一楼前台，借他们的座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另一端是他的私人秘书，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起：“喂，你好，灵江集团秘书办。”

　　“小舟，是我。”

　　“江总，您手机丢了？”

　　“没有，来五原路的心源咨询室取走我的手机，让技术部门鉴定一下我的手机是不是被监听了。”

　　“江总，这不太可能吧，您的手机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连黑客都很难攻克。”

　　江知峪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那如果有一个黑客，是我最信任的人呢？”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明白，我现在就去。”

　　江知峪挂断电话，手指撑着前台岩板边缘，希望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完全沉浸在沉重的思绪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紧紧缠绕着他的背影。

　　似乎要将他彻底刻在骨血里。

　　永远。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