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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死脱身     我 ...

  •   我被关在西跨院里,从秋天关到了冬天。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院子里的积雪越来越厚。我每天就坐在窗前,看着那些雪发呆。有时会看见青竹来送饭,放下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谢桓辰再也没来过。

      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我不在乎了。

      那块碎玉,把我的心也碎成了几瓣。

      可我没有死心。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那天,周婆子忽然来了。她从墙上的小洞钻进来,拉着我的手,神色慌张地比划。

      她比划了半天,我才看懂,云萝要杀我。

      她买通了太医,要在我安胎的药里下毒。

      安胎的药?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云萝怀孕了,她请了太医来给她安胎。太医开的药,她让人熬了,然后在我这里做手脚,等事发的时候,可以说是我偷了她的药,或者是我自己要安胎,结果吃了不该吃的。

      好毒的心思。

      我看着周婆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周婆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周婆子点点头。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银子,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你帮我把这个送出府,找一个可靠的人,在城外等我。”

      周婆子愣住了,比划着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笑了笑:“我要死一回。”

      三天后,云萝动手了。

      那天晚上,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药进来,说是侯爷让送的补品。我接过药碗,放在桌上,等丫鬟走了,才把那碗药倒进窗外的雪地里。

      然后,我躺在床上,开始装死。

      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含在舌下,能让脉象变得微弱,像将死之人。我闭上眼睛,放缓呼吸,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有人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后尖叫起来。

      “不好了!夫人死了!”

      外面乱成一团。有人跑出去报信,有人围在床边看热闹。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出奇地平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

      是谢桓辰的声音。

      他冲进来,推开那些人,扑到床边。他的手在发抖,探向我的鼻息,又摸向我的手腕。

      “云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云砚,你醒醒!”

      我没有动。

      他抱起我,把我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来人!叫太医!快叫太医!”

      “侯爷,太医已经来了。”有人小声说。

      太医被推过来,给我诊了脉。他的脸色很难看,支支吾吾地说:“回侯爷,夫人……夫人已经去了。”

      “放屁!”谢桓辰吼出来,“她没死!她怎么会死?她前几天还好好的!”

      没有人敢说话。

      他抱着我,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云砚,云砚,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哽咽。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是眼泪。

      他在哭。

      我躺在他怀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可我没有睁开眼。

      谢桓辰,这是你欠我的。

      我要让你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后面的事,我都是听周婆子说的。

      谢桓辰抱着我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谁劝都不肯放手。第二天,他亲手给我换了寿衣,把我放进棺椁里。下葬那天,他亲手砍了那个太医,就是被云萝买通的那个。

      太医临死前招了,说是谢姨娘指使的。

      谢桓辰当场就要杀了云萝,被满府的人跪着拦住。最后,他把云萝关进柴房,说要让她给我陪葬。

      我躺在棺椁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你也会难过吗?

      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夜深了,周婆子带着人来了。他们撬开棺椁,把我背出来,悄悄送出城。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躺在棺椁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你也会难过吗?

      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夜深了,周婆子带着人来了。他们撬开棺椁,把我背出来,悄悄送出城。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侯府,谢桓辰跪在灵堂里,背影孤零零的,像一尊石像。

      我转过头,没有再回头。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周婆子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比划着问我:疼不疼?

      我摇摇头。

      不疼。

      心早就疼过了,现在只是麻木。

      “周婆婆,谢谢你。”我哑着嗓子说。

      她摆摆手,意思是让我别说话,好好休息。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颠簸着,一路向南。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小镇停下。周婆子安排的人给我换了衣裳,又给我一张新的路引,上面写着“云舒”,江南人氏,医女。

      云舒。

      我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

      云卷云舒,去留无意。从今往后,我不是云砚,不是侯府夫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是云舒,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女。

      马车继续南下。过了一山又一山,过了一河又一河。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路边的景色也越发明媚。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江南。

      周婆子的老家在扬州城外一个小镇上。她早年丧夫,无儿无女,这些年一直在侯府做工。这回为了救我,她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银子都拿出来了。

      “周婆婆,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她。

      她比划着: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

      我笑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

      她又比划:你教我认字,给我看病,还给我买好吃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

      我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周婆子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她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们在小镇上租了一间小屋,安顿下来。我用手里的银子盘下一间小小的医馆,开始挂牌行医。

      起初没什么人来。我一个年轻女子,看着就不像大夫。可我不着急,每天就在医馆里看医书,自己采药,制药。偶尔有穷人来求医,我就免费给他们看,不收诊金。

      慢慢地,名声传出去了。

      “云大夫心善。”

      “云大夫医术好,我那咳了半年的老毛病,三副药就好了。”

      “云大夫虽是女子,可比那些男大夫还厉害。”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渐渐有了暖意。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

      原来,活着,还可以这样活。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年。

      半年里,我刻意不去打听京城的事。可有些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我耳朵里。

      听说,靖安侯疯了。

      听说他满天下找一个死人,把整个侯府翻了个底朝天,把云萝折磨得生不如死。听说他杀了好多人,审了好多人,只为了问出一句话:她到底有没有死?

      我听着这些传闻,面无表情。

      谢桓辰,你找吧。找一个死人,找到天荒地老。

      有一天,一个病人来看诊,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他一边让我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见闻。

      “云大夫,你听说了吗?京城那个靖安侯,最近到江南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哦?来江南做什么?”

      “说是找一个女人。”货郎啧啧两声,“听说那女人是他夫人,死了快一年了。可他不信,非说人没死,就在江南。这不,带着人满江南地搜,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把纱布缠好,淡淡地说:“死人怎么能复活?他怕是疯魔了。”

      “可不是嘛。”货郎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都说那侯爷从前多威风一个人,现在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也是怪可怜的。”

      可怜?

      我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可怜的?

      我才是那个被关了三年,被冤枉,被逼得假死脱身的人。

      我才是那个该被可怜的人。

      送走货郎,我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忽然有些不安。

      江南这么大,他不会找到我的。

      可万一呢?

      万一他找到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了,我也有办法应付。

      又是半年。

      我的医馆越做越大,从一间小屋变成了两间门面,还请了两个学徒。我每天忙着看病,制药,教徒弟,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从前的事。想起那个冷冰冰的西跨院,想起那碗糙米饭,想起那些被送来的点心。想起谢桓辰的眼睛,冷的时候像冰,热的时候像火。

      可那些都过去了。

      我告诉自己。

      都过去了。

      直到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我正在医馆里给一个老婆婆诊脉,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我抬起头,看见一群官差冲进来,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学徒们吓得缩在角落里,老婆婆也抖成一团。

      我站起来,把老婆婆护在身后,看着那些官差:“各位差爷,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笑了:“云舒?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敢问差爷,我犯了什么法?”

      “没犯法。”那官差嘿嘿一笑,“是有人要见你。”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我顺着那条路看过去,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阳光太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个让我做了无数噩梦又做了无数美梦的人,

      是他。

      谢桓辰。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我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云大夫?”老婆婆扶住我,“你怎么了?”

      我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对老婆婆说:“婆婆,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老婆婆被学徒扶走了。医馆里的人都被清了出去,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屋子的药材。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

      “云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你没死。”

      我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我生疼。

      “你骗我!”他的眼睛红了,“你装死,你骗我,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千般滋味。

      他还是那么好看,可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哪还有半分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的靖安侯的模样?

      可我很快就收回了那点心软。

      “公子认错人了。”我抽回手,淡淡地说,“我是云舒,不是什么云砚。”

      他的瞳孔缩了缩。

      “你……”他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得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病了?”我下意识问。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关心我?”

      我别过脸:“医者父母心。不管是谁,我都会问一句。”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云砚,我知道是你。”他说,“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身上那股药香,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吓到我。

      “云砚,我知道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当初不该不信你,不该关着你,不该让你受那些苦。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的那天晚上,我差点跟着你去了?”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哑,“我抱着你,抱着你那具冰冷的身体,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跟你一起走。可我又想,不行,我要查清楚是谁害的你。我要给你报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太医招了,是云萝指使的。我把她关起来,每天让人折磨她。她想死,我不让她死。我说,你要给我夫人偿命,但不是现在,是等我找到她的尸体,当着她的面杀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棺椁是空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一定还活着。”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云砚,我找了你一年。从京城找到江南,从春天找到冬天。我找到每个像你的人,可都不是你。我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他朝我伸出手,又缩回去,像是怕我躲开。

      “云砚,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又被我狠狠按住。

      “谢侯爷。”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你说你后悔了,你说你知道错了。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后悔。”

      他的脸色白了白。

      “我被关在西跨院三年,你当我不存在。我好不容易让你看见我,你却不信我。我快病死的时候,你站在门外说‘别用苦肉计’。我被人下毒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

      “谢桓辰,你知道我躺在棺椁里听你哭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眼眶红红的。

      “我在想,原来你也会哭啊。可你哭有什么用?你要是早一点信我,早一点对我好,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说完,我转身往里走。

      “云砚!”他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

      “云砚,我不逼你。”他的声音追过来,“你不想回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不认我,我就天天来。你什么时候愿意理我了,我再跟你说话。”

      我顿了顿脚步,还是走了进去。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谢桓辰,你何必呢?

      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那天之后,他真的天天来。

      每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都是露水。

      我不理他,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给人看病。我看一天,他站一天。中午,青竹送来饭菜,他就蹲在门口吃。晚上,我关门了,他才离开。

      第二天,他又来了。

      就这么过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我关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云砚,你能不能给我看看病?”

      我愣了一下,转身看他。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我……”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找你的时候,摔了几跤。”

      我看着他那些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进来吧。”我听见自己说。

      他眼睛一亮,跟着我进了医馆。

      我让他坐下,拿出药箱,给他清洗伤口。那些伤口有的很深,有的已经化脓了,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忍的。

      “疼吗?”我问。

      “不疼。”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瞪他一眼:“笑什么笑?再笑我给你下毒。”

      他还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云砚,”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给他包扎完,我收拾药箱,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云砚,明天我还来。”

      “随你。”

      他走了。

      我站在医馆里,看着那些换下来的带血的纱布,发了很久的呆。

      又过了半个月。

      他还是天天来。不只是站着了,还帮我干活。劈柴,挑水,抓药,扫地,什么活都干。我那些学徒起初怕他,后来竟然开始使唤他。

      “侯爷,帮我搬一下这个。”

      “侯爷,把这些药材晒了。”

      “侯爷,门口有个病人,你扶进来。”

      他二话不说,让干什么干什么。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靖安侯,如今在我这小医馆里当起了跑腿的伙计。

      我心里那点冰,慢慢裂了一道缝。

      有一天,一个当地的地痞来医馆闹事。那人喝了酒,非要我给一个死人看病,我说看不了,他就砸东西。

      我正要喊人,谢桓辰已经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那地痞的衣领,把人举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地痞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就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新婚之夜,他也是这样冷。可那时候的冷,和现在的冷,好像不太一样了。

      “你……”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脸上又换上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没吓着你吧?”

      我摇摇头。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我心里那点冰,又裂了一道缝。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

      有一天,我忽然发起了高烧。

      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又淋了雨,晚上回去就觉得浑身发冷。我挣扎着给自己熬了药,喝了,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摇醒。

      “云砚!云砚!”

      是谢桓辰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他满脸焦急地站在床边。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你烧成这样,怎么不叫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火烧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我抱起来,往外走。

      “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哑着嗓子说。

      “闭嘴。”他抱紧我,“你这个大夫连自己都治不好,有什么用?”

      我被他抱着,穿过黑夜。风很凉,可他的怀抱很暖。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人抱着的感觉,是这样。

      他把我送到另一个大夫那里,守着我,一步都没离开。我烧了三天三夜,他就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退烧了。

      睁开眼,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我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忽然醒了。

      看见我睁着眼,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云砚,”他哑着嗓子说,“你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冰,终于彻底碎了。

      “谢桓辰。”我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因为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因为我这辈子,只想要你一个人。”

      我的眼眶忽然湿了。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我以前最恨的人就是你。”

      他点点头:“我知道。”

      “可我现在……”我顿了顿,“好像恨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亮了。

      我别过脸,不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泪。

      “你别高兴太早。”我闷闷地说,“我还没原谅你呢。”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没关系。”他说,“我等。等多久都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人,是值得再信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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