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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深种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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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我每日去正院弹琴,谢桓辰每日听琴。有时他忙,就让我在旁边等着;有时他不忙,就跟我说话。他渐渐不再叫我“夫人”,而是叫我“砚儿”,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砚儿。
那是母亲叫我的名字。
从他嘴里叫出来,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了。我以为那些冷冰冰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或许真的能有些什么。
可我想错了。
那天,我照常去正院弹琴。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侯爷,属下查到了当年的事。”
是青竹的声音。
“说。”谢桓辰的声音。
“当年云家嫁女,确实是故意的。云家嫡女云砚体弱多病,云家怕她活不长,便想用庶女云萝顶替。可偏偏婚约上写的是嫡女,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换,只好让云砚嫁过来,云萝以姨娘的身份陪嫁。这样一来,既全了嫡女的名分,又把真正的嫡女送进了侯府,他们是想,等云砚死了,云萝就能顺理成章地扶正。”
“……”谢桓辰沉默着。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帕子。
“还有,”青竹继续说,“云家这些年生意上出了点问题,急需侯府的庇护。他们把女儿嫁过来,就是为了攀上侯府这棵大树。”
“够了。”谢桓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出去。”
青竹应声退出。我躲到廊柱后面,等他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几个月对我的好,都是因为以为我处心积虑要嫁给他?以为我是云家派来的棋子,为了荣华富贵,不惜用手段攀附他?
我想进去解释,可脚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动。
解释了又怎样?他会信吗?
我转身,悄悄离开了正院。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弹琴。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青竹来敲门。
“夫人,侯爷请您过去。”
“告诉侯爷,我身子不适,去不了。”
青竹愣了一下,还是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这回不是请,是带人来。
“夫人,侯爷说,请您务必过去。”他身后站着几个婆子,脸色不善。
我冷笑一声,跟着他们去了。
正院里,谢桓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眼神。
“怎么,现在请不动你了?”他的声音冷冷的。
我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侯爷想听什么?妾身弹就是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妾身能有什么态度?”我笑了笑,那笑里满是讽刺,“妾身不过是云家送来的一颗棋子,处心积虑要嫁进侯府的棋子。侯爷既然知道了,还让妾身来弹琴做什么?不怕妾身再耍什么手段?”
他的脸色变了:“你听见了?”
“是,妾身听见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侯爷,妾身想问你一句话。”
他没有说话。
“你觉得,妾身是处心积虑要嫁给你吗?”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妾身明白了。”
我转身就走。
“站住!”他厉声道。
我没有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云砚,你给我说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谢桓辰,我告诉你,我云砚从没想过要嫁给你。我替嫁是被逼的,我在云家装病三年也是被逼的。你以为我想来?你以为我想处心积虑攀附你?”
他的瞳孔缩了缩。
“你不信是吧?”我冷笑,“那你就关着我吧,反正你已经关了我三年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西跨院,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以为他不一样。
我以为这几个月的好,是因为他看见了我这个人。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处心积虑的棋子。
那天之后,我被锁在了西跨院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周婆子也不来了。每天只有一个小丫鬟从墙上的小洞递进来一点饭菜,糙米,咸菜,比从前还差。
我不在乎。
我坐在屋里,看书,写字,种菜。就像刚嫁进来那三年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的心是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个月,我病了。
那天晚上,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烧得像火炭一样。我挣扎着爬起来,想给自己熬药,却发现药材早就用完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房梁,迷迷糊糊地想:也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踹开了。
我睁开眼,看见谢桓辰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砚!”他冲过来,抱起我。
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可我还是认出他了。
“你……来做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脸色很难看,抱着我的手在发抖:“别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我想推开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不是……不信我吗……让我死了算了……”
“你闭嘴!”他吼出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云砚,你敢死一个试试!”
我被他抱着,穿过长长的回廊。月光洒在地上,风很凉,可我浑身滚烫,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原来你也会慌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可你不是不信我吗?
大夫来了,给我诊了脉,开了药。谢桓辰守在旁边,一步都没离开。
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在外面跟大夫说话。
“怎么样?”
“回侯爷,夫人这是积郁成疾,加上风寒入体,才会高烧不退。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知道了。”
他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云砚,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起身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看着房顶,眼泪又流下来。
谢桓辰,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信我,你关着我,你让我自生自灭。
可你又来看我,又抱我去看大夫,又守在我床边。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病渐渐好了。可我还是被关在西跨院里,不能出门。
不同的是,送饭的人换了。不再是那个小丫鬟,而是青竹。他送来的饭菜也变了,不再是糙米咸菜,而是精致的四菜一汤,有时还有点心。
“侯爷让送的。”青竹每次都这么说。
我不说话,也不吃。他送来的饭菜,我原封不动地放着,等下一顿他来收的时候,又原封不动地端走。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第四天,谢桓辰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坐在窗前看书。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终于开口:“云砚,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说话。
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拿我的书。我躲开,站起来,退后几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云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桓辰,我要你信我。”
他愣住了。
“我要你信我,不是处心积虑要嫁给你。”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信我,不是云家派来的棋子。我要你信我,这三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等你看见我。”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你不信。”我笑了笑,那笑里满是苦涩,“你宁愿相信那些查来的消息,也不愿意相信我亲口说的话。”
“我……”
“算了。”我打断他,“你不必解释。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替嫁的囚妾。你不必来看我,也不必让人送饭。我在这西跨院,很好。”
我转身,背对着他。
身后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云砚,我会查清楚的。”
我没有回头。
他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
那是他曾经落在我这里的暖玉。有一回他来西跨院,不知怎么把这东西落下了。我一直收着,没还给他。
现在,该还了。
我举起那块玉,用力砸向窗外。
玉碎的声音很脆,溅起的雪沫迷了人的眼。他猛地回头,看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玉,脸色变了。
“云砚!”他冲进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谢桓辰,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不信我吗?那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云砚,我……”
“请回吧。”我打断他,“妾身累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
谢桓辰,你知道吗?
我曾经那么那么希望,你能看见我。
可你看见了,却不愿信我。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我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