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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露了 荣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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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烬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窗外——天亮了吗?该入宫了吗?
走在入宫的路上,脚步会比往常快几分——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踏入临华殿的那一刻,目光会下意识寻找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找到了,心里就莫名安定;没找到,就会微微蹙眉。
然后她会从某个角落蹦出来,笑眯眯地喊一声“老师早”,像只欢快的小鸟。
他就会觉得,这一天的阳光,格外明亮。
荣烬知道自己不对劲。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天她问“你一个人会不会寂寞”的时候。
也许是那天她端来奶茶,眼巴巴地看着他尝第一口的时候。
也许是那天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时候。
也许是那天她气鼓鼓地说“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出气”的时候。
又也许是……
很多很多个时候。
荣烬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横竖,他只是奉命授课而已。
———
今日的临华殿,格外安静。
荣烬踏入殿内,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青竹迎上来,小声道:“荣大人,殿下还在梳洗,请您稍候。”
荣烬点点头,在案前坐下。
青竹端上茶点,退了下去。
荣烬独自坐着,看着面前的奶茶和龙井酥,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她迎接,今日忽然不见,竟有些不适应。
他微微蹙眉,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温的。
是她吩咐人一直温着的吧。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案上的书卷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老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荣烬回头,看见窦泠予从内殿跑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洗完。
“老师等很久了吧?”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我起晚了,抱歉抱歉!”
荣烬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被填满了。
“无妨。”他淡淡道。
窦泠予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奶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渴死我了。”她放下杯子,长出一口气,“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喝水。”
荣烬看着她豪放的喝法,微微蹙眉。
“殿下,慢些喝。”
窦泠予眨眨眼,然后笑了。
“老师是在关心我?”
荣烬没有说话。
窦泠予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老师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不过既然老师关心我,那我以后慢慢喝。”
她说着,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起来,一边抿一边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荣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殿下,今日想学什么?”
窦泠予想了想,道:“老师教我画画吧。”
荣烬微微一怔。
“画画?”
“嗯。”窦泠予点头,“我看老师上次点评我的画,好像挺懂的。老师应该也会画吧?”
荣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宫女们摆上笔墨纸砚。
荣烬站在案前,执笔蘸墨,手腕轻转,寥寥几笔,一幅墨竹便跃然纸上。
窦泠予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荣烬放下笔,微微摇头:“粗浅之作,不值一提。”
“这叫不值一提?”窦泠予凑近了看,越看越惊艳,“这竹子画得跟真的似的!老师,你教我!”
荣烬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想学什么?”
“就学这个!”窦泠予指着墨竹,“教我画竹子!”
荣烬点头,重新铺开一张纸。
“画竹,先要观察竹子的形态。竹竿挺拔,竹节分明,竹叶疏密有致……”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窦泠予凑在旁边看,看得目不转睛。
不是看竹子,是看他。
看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看他微微低垂的眉眼,专注而认真。
看他因为运笔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窦泠予看得心满意足。
这人,连画个画都这么好看。
“殿下。”荣烬忽然停下笔,侧头看她。
窦泠予被抓了个正着,却一点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老师画得太好了,我忍不住多看两眼。”
荣烬:“……”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她计较。
“殿下,该你画了。”
他把笔递给她。
窦泠予接过笔,站在案前,想了想,开始画。
荣烬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殿下的笔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不会画吧,她下笔很稳。说会画吧,她的画法又很奇怪,和他教的全然不同。
“殿下,”他忍不住问,“你这画法,是跟谁学的?”
窦泠予眨眨眼:“自学的。”
又是自学。
荣烬沉默地看着她画完。
画完之后,他沉默了更久。
窦泠予画了一根竹子。竹竿歪歪扭扭,竹节粗细不均,竹叶像一把把歪倒的小扇子。
简单来说,就是……丑。
“老师,”窦泠予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荣烬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很有想象力。”
窦泠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老师,你就直说我画得丑嘛!”
荣烬没有接话。
窦泠予笑够了,把笔递给他:“老师,你再画一幅给我看。我好好学。”
荣烬接过笔,重新铺纸。
这一次,窦泠予确实认真看了,没有再盯着他的脸,而是盯着他的手和笔。
荣烬画得慢了些,一边画一边讲解。
窦泠予听着,时不时点头。
画完一幅,荣烬把笔递给她:“殿下再试试。”
窦泠予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这一次,比上次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很丑,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竹子了。
荣烬微微点头:“有进步。”
窦泠予眼睛一亮:“真的?”
荣烬点头。
窦泠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老师夸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凑近荣烬。
荣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窦泠予的动作更快——她伸手,从他肩上拈起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竹叶。
“老师,有叶子。”她眨眨眼,把那片竹叶递到他面前。
荣烬看着那片竹叶,又看看她近在咫尺的脸。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她眉眼明媚。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温暖。
荣烬忽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热气从耳根升起,迅速蔓延到脸颊。
他下意识想退后,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案边,无路可退。
窦泠予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见了。
荣烬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耳垂,红得通透,像两块上好的红玉。
窦泠予愣住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红的耳朵。
荣烬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去,试图用头发挡住耳朵。
但已经晚了。
窦泠予看见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老师,”她试探着问,“你……脸红了?”
荣烬的耳根又红了几分。
“臣没有。”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微微有些不稳。
窦泠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再看看他故作镇定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清冷禁欲、波澜不惊的荣老师,原来这么容易害羞?
就因为她凑近了一点,摘了片叶子,他就红了耳朵?
窦泠予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
她发现了新大陆。
“老师,”她又凑近了一点,“你耳朵好红啊。”
荣烬往后仰了仰:“殿下,请……请自重。”
声音依然清冷,但语气里的不稳已经掩饰不住了。
窦泠予笑得眉眼弯弯。
“老师,我只是摘个叶子,你怎么就害羞了?”
荣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臣没有害羞。”
“那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热的?”窦泠予看看窗外,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今天不热啊。”
荣烬说不出话来了。
他发现自己每次都说不过她。
窦泠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但她知道不能逼太紧。
她后退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好啦,不逗老师了。”她笑眯眯道,“老师坐下歇歇,喝杯茶。”
荣烬微微点头,坐回案前。
他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但耳朵上的红,半天都消不下去。
窦泠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他是这样的荣烬。
表面清冷禁欲,波澜不惊,其实一撩就害羞。
太可爱了。
———
接下来的课,窦泠予难得老实了许多。
她没再盯着荣烬看,也没再说那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而是认认真真地听课、提问、做笔记。
荣烬渐渐放松下来。
讲着讲着,他忽然听见窦泠予问:“老师,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呀?”
荣烬抬眼看她。
窦泠予眨眨眼:“我就是好奇。老师每天除了读书,还做什么?”
荣烬沉默片刻,道:“练剑。”
“练剑?”窦泠予眼睛一亮,“老师还会剑法?”
荣烬点头。
“那老师教教我呗!”窦泠予兴奋道,“我也想学!”
荣烬微微蹙眉:“殿下想学剑?”
“想!”窦泠予用力点头,“老师这么厉害,肯定教得好。”
荣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明日,臣带剑来。”
“太好了!”窦泠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看着荣烬,忽然又道:“老师,你教我练剑的时候,会不会也脸红?”
荣烬:“……”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话。
窦泠予笑出声来。
这人,真是太可爱了。
———
傍晚,荣烬告辞离开。
走出殿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窦泠予的声音——
“老师,明天见!记得带剑来!”
荣烬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但走出老远,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阿青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耳朵怎么红了?”
荣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阿青立刻闭嘴,不敢再问。
———
临华殿内。
窦泠予趴在窗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青竹凑过来,“您笑什么呢?”
“笑荣烬。”窦泠予道,“他今天脸红了。”
青竹眨眨眼:“荣大人?脸红?”
“对,”窦泠予点头,“就因为我凑近了一点,摘了片叶子,他耳朵就红透了。”
青竹惊讶地张大嘴。
那位清冷疏离的荣大人,居然会脸红?
“殿下,”她压低声音,“荣大人对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有意思?”
窦泠予眨眨眼,然后笑了。
“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她道,“但我知道,他是个纯情的小可爱。”
青竹捂嘴笑。
窦泠予看着窗外的晚霞,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她发现了荣烬的秘密。
原来他,这么容易害羞。
那以后,她是不是可以……
窦泠予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温水煮青蛙,得加点柴火了。
———
而此时,太傅府。
荣烬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烫着。
他微微蹙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在临华殿里发生的事,让他有些慌乱,又有些……欢喜?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那位殿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少年静坐窗前,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对那位殿下,到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