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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挑衅了 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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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荣烬来得比往常晚了些。
窦泠予在殿门口张望了三次,才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宫道尽头缓缓走来。
“老师!”她迎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
荣烬微微垂眸:“有事耽搁了。”
窦泠予仔细看他,发现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像是没休息好。
“老师昨晚没睡好?”她关切地问。
荣烬摇摇头:“无碍。”
窦泠予不信,但也没追问,拉着他就往殿内走。
“先进来歇歇,我给你泡杯提神的茶。”
荣烬被她拉着走,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昨晚,他确实没睡好。
因为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窦泠予那日问过他之后,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想了一夜,还是没有答案。
“老师坐,”窦泠予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泡茶,“今天想学什么?还是继续讲《治国策》?”
荣烬回过神来,点点头。
窦泠予泡了茶端过来,又递给他一块点心。
“先吃点东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荣烬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是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吃着点心,看着窦泠予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祖父对他严厉,下人们对他恭敬,朝中同僚对他客气。唯独没有人,这样自然而然地关心他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老师?”窦泠予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荣烬回过神来,微微摇头。
“没什么。”
窦泠予眨眨眼,也没追问,在他对面坐下。
“老师,我有个想法。”
荣烬看着她。
“我想去御花园走走,”窦泠予道,“整天闷在殿里,都快发霉了。老师陪我一起?”
荣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御花园里,秋色正浓。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小径,火红的枫叶点缀枝头,还有各色菊花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窦泠予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给荣烬介绍各种花木。
“老师你看,这是御膳房后面那棵柿子树,每年结的柿子可甜了。等熟了,我给你摘几个尝尝。”
“这是母皇最喜欢的牡丹园,不过现在不是花期,等春天再来,可好看了。”
“还有那边,是……”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小径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身鹅黄衣裙的窦泠音。
她正和几个宫女说笑,看见窦泠予和荣烬,脸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妹妹也来逛园子?”她迎上来,目光在荣烬身上扫过,“这位是……荣太傅家的公子吧?”
荣烬微微垂眸,行礼道:“臣荣烬,见过郡主。”
窦泠音是女帝养女,封号“安宁郡主”。
“荣公子不必多礼。”窦泠音笑道,“早就听闻荣公子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说着,目光在荣烬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窦泠予看在眼里,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姐姐,”她往荣烬身前站了半步,“我们还要去那边赏菊,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拉着荣烬离开。
“妹妹急什么?”窦泠音笑着拦住她,“难得遇上,不如一起走走?正好我也想和荣公子讨教几个问题。”
窦泠予皱眉:“姐姐有什么问题,问我便是。老师是我请的,不是来给别人答疑的。”
窦泠音笑容不变:“妹妹这话说的,荣公子才名在外,我请教一二,也是仰慕他的才华。妹妹不会连这个都不允吧?”
窦泠予看着她那张温婉无害的脸,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原著里这位可是白莲花中的战斗机,表面温柔善良,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姐姐,”她笑眯眯道,“不是我不允,是老师今日还要给我讲课。姐姐要是想请教,改日我让老师专门去你府上?”
窦泠音笑容微微一僵。
让荣烬专门去她府上?那岂不是坐实了她对荣烬有意思?
“妹妹说笑了,”她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不必麻烦荣公子。”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荣烬身上,意味深长道:“荣公子能得妹妹如此看重,真是好福气。只是……公子可要当心,我这妹妹脾气大,别哪天把你吓着。”
这话说得,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是在挑拨。
窦泠予火气蹭地上来了。
刚要开口,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回头看去。
荣烬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
“郡主过誉了。”他淡淡道,声音清冷如泉,“殿下待臣极好,臣感激不尽。至于脾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窦泠音。
“臣觉得,殿下性情纯真,喜怒皆形于色,比那些面上温婉、心里算计的人,好相处得多。”
窦泠音脸色微变。
这话,分明是在说她。
“荣公子这话……”
“臣失言了。”荣烬微微垂眸,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臣只是想说,殿下是臣的学生,臣自当尽心教导。至于其他,臣不关心。”
他说完,转身看向窦泠予,目光柔和了几分。
“殿下,走吧。”
窦泠予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刚才……荣烬是在护着她?
还怼了窦泠音?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园子里的菊花还要灿烂。
“好,听老师的。”
她拉着荣烬的袖子,绕过窦泠音,大步往前走。
走出老远,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窦泠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阴沉得可怕。
窦泠予收回目光,心情大好。
———
“老师,”她边走边笑,“你刚才好厉害!”
荣烬脚步微顿:“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窦泠予眨眨眼,“你是说,我性情纯真,喜怒皆形于色?”
荣烬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窦泠予笑得更开心了。
“那后面那句呢?比那些面上温婉、心里算计的人好相处——老师是在说窦泠音吧?”
荣烬没有接话。
窦泠予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老师,你真好。”
荣烬侧头看她。
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得耀眼。
“殿下,”他缓缓道,“那位郡主,不简单。”
窦泠予点头:“我知道。”
“那殿下还……”
“还什么?还跟她客气?”窦泠予笑了笑,“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荣烬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位殿下,看似没心没肺,其实什么都明白。
“老师,”窦泠予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刚才护着我,我很开心。”
荣烬微微往后退了退。
“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窦泠予眨眨眼,“老师的意思是,保护我,是你的本分?”
荣烬沉默。
他方才站出来,确实是一时冲动。
看到她被窦泠音挤兑,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挡在她面前了。
“老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窦泠予笑眯眯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不管是不是本分,我都记着。以后老师有难,我也护着你。”
荣烬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
又来了。
———
两人继续在御花园里逛。
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窦泠予探头一看,发现是几个世家公子在亭子里吟诗作对。
“老师,那边好像在搞什么诗会。”她兴致勃勃道,“要不要去看看?”
荣烬微微蹙眉:“殿下,臣……”
“去看看嘛,”窦泠予拉着他就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走近,亭子里的人看见他们,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公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荣烬身上,有的惊艳,有的嫉妒,有的复杂难言。
窦泠予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荣烬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荣公子!”一个身穿锦衣的公子迎上来,笑容满面,“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荣烬微微颔首:“陪殿下逛逛。”
锦衣公子的目光这才落到窦泠予身上,连忙行礼:“参见太女殿下。”
其他几个公子也纷纷行礼。
窦泠予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在做什么?”
“回殿下,”锦衣公子道,“我们在开诗会,以秋景为题,各作一首诗。殿下和荣公子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
窦泠予看向荣烬。
荣烬微微摇头,示意不想参与。
窦泠予正要拒绝,忽然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荣公子才名在外,想必诗才也是一等一的。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公子,面容俊秀,但眼神透着几分不善。
窦泠予微微皱眉。
这人谁啊?怎么说话这么冲?
锦衣公子连忙打圆场:“张公子说笑了,荣公子若是不愿,不必勉强。”
那位张公子却不肯罢休:“怎么?荣公子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
荣烬看着他,神色淡然,没有说话。
窦泠予看不下去了。
“这位……张公子是吧?”她走上前,笑眯眯道,“我老师愿不愿意作诗,是他的自由。你这么想看他作诗,不如自己先作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张公子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位太女殿下会亲自下场护着荣烬。
“殿下,臣……”
“怎么?不敢?”窦泠予笑容不变,“那你说什么?”
张公子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公子连忙打圆场,把张公子拉走了。
锦衣公子讪笑着对窦泠予道:“殿下息怒,张公子他……他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窦泠予摆摆手:“行了,你们继续玩吧,我们走了。”
她拉着荣烬离开亭子。
走出老远,她才撇撇嘴:“什么人啊,阴阳怪气的。”
荣烬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殿下不必在意。”
“我就是看不惯,”窦泠予哼了一声,“我老师这么好,他们凭什么阴阳怪气?”
荣烬微微一怔。
她……是在为他抱不平?
“老师,”窦泠予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这样针对?”
荣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从小到大,因为他这张脸,因为他所谓的“才名”,明里暗里的针对从没断过。
他已经习惯了。
“太过分了!”窦泠予义愤填膺,“他们凭什么?老师又没招他们惹他们!”
荣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还有……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抱不平过。
“殿下,”他轻声道,“臣没事。”
窦泠予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怒渐渐化为心疼。
“老师,”她认真道,“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荣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
傍晚,荣烬告辞离开。
走在出宫的路上,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窦泠予的话。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他微微垂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阿青在一旁看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家公子……笑了?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下,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公子,”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心情很好?”
荣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阿青分明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
临华殿内。
窦泠予趴在窗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殿下,”青竹凑过来,“您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当然高兴。”窦泠予笑眯眯道,“今天荣烬护着我了。”
青竹眨眨眼:“荣大人护着殿下?”
“对,”窦泠予点头,“怼了窦泠音,还帮我挡了那个什么张公子的挑衅。”
青竹听得一愣一愣的。
“荣大人……会怼人?”
“他当然会,”窦泠予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而已。”
青竹想了想,道:“那荣大人对殿下,确实不一样。”
窦泠予笑得更开心了。
不一样?
那就对了。
她这一通操作,不就是想让这只清冷的小青蛙,对她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