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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突袭了 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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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荣烬来得比往常早了些。
窦泠予还在用早膳,听到通传,差点被粥呛到。
“这么早?”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快请进来!”
荣烬踏入殿内时,窦泠予已经迎到门口。
“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早?”她笑眯眯地问,“用过早膳了吗?”
荣烬微微颔首:“用过了。”
“骗人,”窦泠予凑近他闻了闻,“身上没有饭香味,肯定没吃。”
荣烬:“……”
这位殿下的鼻子,是狗鼻子吗?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窦泠予拉着他在桌前坐下,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御膳房新熬的百合粥,清淡养胃,你尝尝。”
荣烬看着面前的粥碗,沉默片刻,拿起勺子。
他确实没吃早膳。今日起得早了,想着早些入宫,便没顾上用。
粥是温的,入口软糯,百合的清甜混着米香,恰到好处。
“好吃吗?”窦泠予眼巴巴地看着他。
荣烬点点头。
窦泠予满意地笑了,自己也继续吃起来。
两人对坐着用膳,一时无言,却莫名和谐。
用完早膳,宫女们撤下碗碟,端上茶点。
窦泠予照例给荣烬倒了一杯奶茶,又推过去一碟龙井酥。
“老师今天来得早,我们是不是可以多上一会儿课?”
荣烬点头:“殿下想学什么?”
窦泠予想了想,忽然道:“老师教我下棋吧。”
荣烬微微一怔。
“殿下想学棋?”
“嗯。”窦泠予点头,“我觉得下棋挺有意思的,而且老师上次说你也下棋,正好可以教我。”
荣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宫女们摆上棋盘棋子,两人相对而坐。
荣烬执白,窦泠予执黑。
“殿下以前下过吗?”荣烬问。
窦泠予想了想,原主应该是下过的,但她自己……
“下过一点,但不太会。”她老实道,“老师让让我?”
荣烬看了她一眼,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窦泠予有样学样,也跟着落子。
下了十几手,荣烬微微挑眉。
这位殿下的棋路,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不会吧,她的落子位置都挺合理,不像是新手。说会吧,她的思路又很跳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殿下这棋,”他斟酌道,“是跟谁学的?”
窦泠予眨眨眼:“自学的。”
荣烬沉默。
自学能下成这样,要么是天才,要么是……
他又落下一子,试探她的反应。
窦泠予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下了一手非常刁钻的棋。
荣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手,出乎他的意料。
他重新审视棋盘,发现窦泠予的棋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隐隐透着一种奇怪的路数,和他见过的所有棋路都不一样。
“殿下,”他忍不住问,“这棋路,是从何处学来的?”
窦泠予眨眨眼,心想总不能说是从现代围棋书上看来的吧?
“就是……自己瞎琢磨的。”她含糊道,“老师觉得怎么样?”
荣烬沉默片刻,缓缓道:“很有……新意。”
窦泠予笑了:“老师这是在夸我?”
荣烬没有接话,继续落子。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渐渐明朗。
窦泠予输了。
但输得不算难看,中盘才露出败势,坚持到最后,输了十几目。
荣烬看着棋盘,沉默良久。
“殿下,”他抬眼看她,“你确定以前没正经学过棋?”
窦泠予眨眨眼:“没有啊。怎么了?”
荣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位殿下,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聪明,而是真正的通透。她的棋路虽然不正规,但处处透着灵气,稍加调教,必成大器。
“老师?”窦泠予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荣烬回过神来,微微垂眸。
“殿下天资过人,臣佩服。”
窦泠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师夸我,我好开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
荣烬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只是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
下了棋,又开始上课。
今日讲的是《治国策》第五卷——关于如何对待功臣。
荣烬讲得认真,窦泠予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老师,”窦泠予忽然道,“你说功臣功高震主,该怎么处理?”
荣烬沉吟片刻:“视情况而定。若功臣忠心耿耿,当厚待之;若功臣居功自傲,当制衡之;若功臣有异心,当……”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窦泠予接话:“当除掉?”
荣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窦泠予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就是帝王之术,对吧?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弃,该杀的时候杀。”
荣烬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聪慧。”
窦泠予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聪慧。
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见惯了各种宫斗权谋剧,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但懂归懂,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被囚禁至死的窦泠予,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绝不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十倍。
比如眼前这位。
———
午膳时分,宫女们摆上一桌饭菜。
窦泠予照例拉着荣烬一起用膳,照例给他布菜。
荣烬已经习惯了,也不推辞,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用着用着,窦泠予忽然问:“老师,你家里有没有给你议亲?”
荣烬筷子一顿。
“殿下何意?”
“就是问问,”窦泠予眨眨眼,“老师今年二十了吧?按理说该议亲了。有没有中意的人家?”
荣烬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殿下,这是臣的私事。”
“我知道啊,”窦泠予理直气壮,“我就是好奇嘛。老师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又好使,肯定有很多人想嫁给你吧?”
荣烬沉默。
确实有很多人。
从他十五岁开始,就有不少人上门提亲。祖父也给他相看过几家,但他都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他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那些人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娶回来也只是多一个人住在府里而已。
“老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窦泠予凑近他,“那老师有没有中意的?”
荣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往后仰了仰。
“殿下,臣没有。”
“没有?”窦泠予眨眨眼,“那老师喜欢什么样的?”
荣烬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没想过。”
“现在想。”窦泠予撑着下巴看他,“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荣烬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什么样的?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此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月白色的身影,明媚的笑容,还有那句“我陪你”。
他微微垂眸,压下心中的异样。
“殿下,”他淡淡道,“臣不知道。”
窦泠予眨眨眼,笑了。
“那老师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荣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
下午,阳光正好。
两人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
窦泠予躺在廊下的软榻上,荣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点。
“老师,”窦泠予忽然道,“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荣烬侧头看她:“殿下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窦泠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比如你小时候调皮不调皮?有没有挨过打?”
荣烬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小时候……不调皮。”
“不调皮?”窦泠予眨眨眼,“那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荣烬想了想,道:“读书,练字,习武。”
“就这些?”
“就这些。”
窦泠予皱起眉头:“那老师岂不是从小就是个书呆子?”
荣烬:“……”
“不对,”窦泠予自己否定了,“老师不是书呆子,老师是美人。从小就是个美人吧?”
荣烬微微蹙眉:“殿下,慎言。”
“我说的是实话,”窦泠予理直气壮,“老师小时候一定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荣烬没有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确实有很多人夸他生得好。但那些人夸完之后,总会加上一句“可惜是个男孩”。
在女尊国,男子生得再好,也只是附庸。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容貌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靠才华,才能真正立足。
“老师在想什么?”窦泠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荣烬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窦泠予看着他,忽然道:“老师,我觉得你有时候想得太多了。”
荣烬微微一怔。
“你总是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不让别人靠近。”窦泠予认真道,“但其实,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
荣烬看着她,目光复杂。
“比如现在,”窦泠予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软榻,“老师要不要躺下来?太阳晒着可舒服了。”
荣烬看着那张软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臣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窦泠予也不勉强,自己躺回去,眯起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荣烬看着她在阳光下慵懒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的午后,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
傍晚时分,荣烬准备告辞。
刚站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通传——
“陛下驾到!”
窦泠予腾地坐起来。
女帝来了?
荣烬也微微变色,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垂首肃立。
殿门打开,女帝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常服,神色威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儿臣参见母皇。”窦泠予连忙行礼。
“臣荣烬,参见陛下。”荣烬跪地行礼。
女帝摆摆手:“都起来吧。”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荣烬身上。
“荣烬,朕的女儿,这几日可还听话?”
荣烬垂眸:“殿下聪慧好学,臣佩服。”
女帝挑了挑眉:“哦?她?”
她看向窦泠予,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窦泠予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好学生模样。
“母皇,儿臣这几日可认真了。老师教什么,儿臣就学什么,从不偷懒。”
女帝看着她,又看看荣烬。
荣烬微微颔首,算是证实。
女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掩去。
“那就好。”她顿了顿,看向案上的茶点,“这是什么?”
窦泠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奶茶。
她亲手做的奶茶。
还有龙井酥。
“呃……”她脑子飞速转动,“这是儿臣让人做的茶点,母皇要不要尝尝?”
女帝看了她一眼,伸手端起那杯奶茶。
窦泠予紧张地盯着她。
女帝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茶里加了奶?”
“是……”窦泠予硬着头皮道,“儿臣自己琢磨的,叫奶茶。母皇觉得怎么样?”
女帝又抿了一口,品味片刻。
“还行。”她放下杯子,“你倒是会琢磨。”
窦泠予松了口气。
女帝又拿起一块龙井酥,咬了一口。
“这个也不错。”她看向荣烬,“你教的?”
荣烬摇头:“臣不敢居功。这是殿下自己让人做的。”
女帝看了窦泠予一眼,眼神复杂。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母皇,”窦泠予凑过来,“您要是喜欢,儿臣让人给您也送一份?”
女帝摆摆手:“不必。朕就是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荒废功课。”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荣烬,你先退下。朕有话和太女说。”
荣烬行礼告退。
临走前,他看了窦泠予一眼。
窦泠予对他眨眨眼,示意他放心。
荣烬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女帝看着窦泠予,目光锐利。
“说吧,怎么回事?”
窦泠予眨眨眼:“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糊涂。”女帝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了?还有,你对荣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窦泠予沉默片刻,老实道:“母皇,儿臣对荣烬,是认真的。”
“认真?”女帝皱眉,“认真的想把他弄到手?”
“不是!”窦泠予连忙道,“儿臣是想让他当老师,认真学东西。”
女帝盯着她,不说话。
窦泠予被她看得心虚,小声道:“好吧,儿臣承认,荣烬是长得好看。但儿臣真的想学东西,也想对他好。”
女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无奈道,“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烬不是那些玩意儿,他是太傅的孙子,是正经人家的公子。你要是敢欺负人家,朕饶不了你。”
“儿臣不敢!”窦泠予立刻表忠心,“儿臣是真心对老师好,绝不欺负他!”
女帝看着她,眼神复杂。
“行了,”她站起身,“朕走了。你好自为之。”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那奶茶,给朕送一份。”
窦泠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母皇!”
———
女帝走后不久,荣烬又回来了。
“殿下,”他站在殿门口,“臣方才……”
“老师!”窦泠予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母皇走了,没事了!”
荣烬低头看着那只抓住他袖子的手,沉默片刻,没有抽开。
“陛下……没有责怪殿下?”
“没有没有,”窦泠予笑嘻嘻的,“母皇还夸奶茶好喝,让我给她送一份呢。”
荣烬微微一怔。
夸奶茶好喝?
那位威严的女帝?
他看着窦泠予那张明媚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位殿下,好像总能让身边的人变得柔软起来。
“老师,”窦泠予拉着他在案前坐下,“我们继续上课吧。刚才讲到哪儿了?”
荣烬看着被她拉着的手,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讲到……功臣的制衡之道。”
“对对对,”窦泠予点头,“老师继续讲。”
夕阳的余晖洒进殿内,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两人对坐案前,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
偶尔有目光交汇,一个坦荡直白,一个微微躲闪。
但最终,都会回到书卷上。
窗外,晚霞漫天。
这一日的授课,在温馨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