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契，换你归程。》星崽猫

3、病房惊魂，暗箭难防 那一只惨白

　　那一只惨白浮肿的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搭在病房门的缝隙边缘。

　　指甲缝里塞满了暗黑色的污垢，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与泥，皮肤泡得发皱、发胀，轻轻一碰仿佛就能整块脱落。明明只是静止不动，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顺着门缝一点点钻进来，黏在喉咙口，挥之不去。

　　病房内一片死寂。

　　迟余被顾渊死死按在病床下方，身体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板，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震动，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要敲碎骨头。她没有觉醒完全的异能，体能本就偏弱，在这种直面诡异的时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将两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顾渊半跪在病床外侧，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头顶的狼耳笔直竖起，连一根绒毛都不再晃动，属于狼的极致警觉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限。夜视能力让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清一切细节——门外那只手臂上不断滴落的浑浊黏液、墙壁上被腐蚀出来的细小黑点、空气里越来越浓重的死亡气息。

　　她的腕间，腕刃·激光刀静静悬浮，还带着狼的野性属性，刀锋微微泛着冷冽的银光，只待一瞬，便能爆发出致命杀伤力。

　　“药……”

　　一声沙哑、空洞、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贴着门板缓缓响起。

　　声音不远，就在门外，近得仿佛就站在门口，低头凝视着门缝里的一切。

　　“我的药……给我……”

　　迟余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着，像是被某种执念牢牢锁住的亡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座永夜病院里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比凶狠更恐怖的，是死寂一般的诡异。

　　顾渊眸色沉如寒潭。

　　她凭借狼族超强的追踪与听觉，早已判断出——
　　门外不止一只病患。

　　左侧走廊，有拖曳重物的摩擦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右侧走廊，有细碎的、像是指甲疯狂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正门口，那只伸进来的手，只是最前排的一个。

　　她们，被包围了。

　　这间看似安全的病房，早已成为四面楚歌的囚笼。

　　“咔……吱……”

　　病房门，被一点点推开。

　　不是暴力冲撞，而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速度，缓缓向内拉开。每移动一寸，门轴就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死神在耐心地玩弄自己的猎物。

　　缝隙越来越大。

　　一张浮肿扭曲的脸，缓缓探了进来。

　　眼球完全泛白，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白，嘴唇青紫发黑，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腐烂脱皮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暗黑色的涎水。它没有立刻进攻，只是保持着探进半个脑袋的姿势，空洞的视线直直锁定病床下方，像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迟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瞬间竖立。

　　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一旦完全冲进来，会用怎样恐怖的方式将她们撕碎。

　　顾渊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嗤——！”

　　腕刃激光刀骤然爆发出刺眼强光！

　　带着狼属性的锋利刀锋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径直劈向那只探进门内的手臂。暗黑色的污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白色的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嗷——！！”

　　病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惨叫，猛地缩回手臂。

　　顾渊没有丝毫恋战。

　　她反手一把将迟余从病床下拉起，牢牢护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急促：“抱紧我，别松手！”

　　话音未落，病房门轰然炸裂！

　　密密麻麻的病患如同潮水一般从走廊两侧疯狂涌入，惨白的手、腐烂的脸、扭曲变形的四肢，一层叠一层，挤满了整个房间。有的缺了半边头颅，有的肠子拖在地上，有的皮肤整块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它们嘶吼着、尖叫着，伸出无数只手，朝着两人狠狠抓来。

　　“云盾！”

　　顾渊咬牙催动防御异能。

　　层层叠叠的白色云雾在身后瞬间铺开，化作一面厚重而坚韧的屏障，硬生生挡住第一波冲击。云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不断出现裂痕，又迅速被新的云气填补。

　　只是一瞬，云盾便濒临崩溃。

　　“走！”

　　顾渊抱着迟余，转身冲向病房唯一的窗户。

　　窗户紧闭，玻璃上布满灰尘与裂纹，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楼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退路，却已是唯一的出路。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踹出！

　　“砰——！”

　　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冷风夹带着夜晚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一部分腥腐气息，却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顾渊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高度足以让普通玩家摔成肉泥。

　　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她和迟余都会被病患淹没。

　　“抓好！”

　　顾渊双臂收紧，将迟余完完全全护在怀中，以自己的脊背朝外，纵身一跃，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迟余紧紧埋在顾渊怀里，不敢睁眼，只能感受到剧烈的失重感。

　　顾渊在空中强行催动狼族的爆发力与耐力，脚掌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一蹬，强行缓冲下坠的冲击力。落地的刹那，她再次撑开一层薄薄的云盾垫在下方，以自身承受绝大部分冲击力。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烟尘四起。

　　顾渊闷哼一声，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高空坠落的冲击力震得她浑身骨骼都在发疼，之前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鲜红的血液浸透绷带，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落地的第一秒，她便立刻松开手臂，紧张地查看迟余：“迟余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迟余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她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上顾渊还在渗血的手臂，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我没事，倒是你……伤口又裂开了。”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顾渊勉强笑了笑，试图让她安心，“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可她心里清楚，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

　　状态正在持续下滑。

　　一旦跌到30%以下，她作为兽耳玩家，将再也不能服用任何药品，并且会被直接淘汰。更致命的是，她一旦服用药品，副作用会吸引病患持续20分钟，在这座遍布诡异的病院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更让她心沉的是——

　　如果她被这些病患击杀，那么，所有玩家，都将直接通关第一关。

　　这是游戏给所有普通玩家的红利，却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

　　“现在不是在意伤口的时候。”迟余迅速收敛情绪，智商在线的冷静重新覆盖不安，她快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分析，“我们从二楼跳下来，已经暴露了位置，病患很快就会追出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楼钥匙，然后是二楼、三楼，最后抵达天台撤离。”

　　顾渊点了点头，握紧迟余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带你走，你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两人刚转身，准备朝着医院大厅另一侧摸索。

　　一道阴冷、带着毫不掩饰贪婪的声音，突然从黑暗的阴影里缓缓传出。

　　“找到你们了……兽耳的小怪物。”

　　顾渊瞬间将迟余护在身后，腕刃激光刀再次亮起，狼耳下压，狼眸在黑暗中泛着冷厉的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道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两男一女。

　　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口，气息略显狼狈，却眼神发亮，如同饿狼看到猎物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顾渊头顶的狼耳，与身后蓬松的狼尾。

　　他们，也是玩家。

　　而且，已经跟踪她们很久了。

　　“真是没想到啊，第一关就能碰到兽耳兽尾的玩家。”为首的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语气里满是兴奋与疯狂，“只要杀了你，我们就能直接通关所有关卡，不用再闯十八关，不用再看什么排行榜，直接活着回去！”

　　“你再强又怎么样？”旁边的女人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迟余，“你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她没有足够的战力，体能又差，只会成为你的累赘。你要护着她，就注定分身乏术。”

　　“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让我们解决你，大家都省事。”最后一名男人语气阴狠，“不然，等我们动手，你和她，都别想好过。”

　　迟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些人说的是实话。

　　顾渊再强，初始数值再高，也终究要分心保护她。而对方三个人，都觉醒了攻击、防御、治疗三类异能，虽然强度远不如顾渊，却胜在人数优势，又毫无顾忌。

　　一旦开战，顾渊必然会消耗巨大，状态一旦跌破30%，后果不堪设想。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戾而疯狂的笑。

　　她往前踏出一步，将迟余彻底挡在身后，周身气压骤降，狼性的凶戾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

　　“动我可以。”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敢动她——”

　　“我让你们今天，全都埋在这座永夜病院里，永远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顾渊腕间激光刀光芒暴涨！

　　属于狼的速度与爆发力在这一刻完全展开，她的身形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逼近三人！

　　“不知死活！”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变，立刻催动攻击异能。

　　熊熊火焰在他掌心疯狂燃烧，温度骤升，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朝着顾渊狠狠砸去！另外两人也同时动手，冰棱破空，骨刺破土，三面夹击，不留一丝退路。

　　顾渊眸色冰冷，不闪不避。

　　腕刃激光刀带着狼属性的锋利，狠狠劈砍在火柱之上！

　　“轰——！”

　　火焰与激光剧烈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

　　顾渊脚步未退半步。

　　她的战斗力、防御值本就远超普通玩家，加上狼族的强悍体质，这些普通异能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这点本事？”

　　顾渊冷笑一声，身形再次一闪，避开冰棱与骨刺，反手一刀，径直劈向为首男人的手臂！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臂被直接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攻击异能瞬间中断。

　　另外两人脸色剧变，没想到顾渊强悍到这种地步。

　　他们开始后悔，不该如此轻敌。

　　可就在战局一面倒的瞬间——

　　“咚……”

　　“咚……”

　　“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从地面深处缓缓传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缓慢移动。

　　又像是，无数东西，正从泥土里苏醒。

　　顾渊动作猛地一顿，狼耳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剧变。

　　不好。

　　是战斗的动静。

　　是血腥味。

　　是她们刚才从二楼跳下的震动。

　　把这座病院里所有的病患，全部惊动了。

　　“沙沙沙……”

　　“沙沙沙……”

　　细碎的抓挠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面上，泥土开始松动、鼓起。

　　一只只惨白浮肿、指甲尖锐的手，缓缓从泥土里破土而出，疯狂抓挠着空气。

　　黑暗中，一双双泛白空洞的眼睛，一盏接一盏亮起。

　　医院的墙角、窗户、楼道口、草丛里、大树后……
　　无数病患，正以包围之势，缓缓朝着这片空地聚拢。

　　它们数量之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嘶吼声、尖叫声、咀嚼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恐怖的音网，将所有人牢牢笼罩。

　　空气中的腥腐气息，浓郁到让人窒息。

　　那三名玩家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贪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怪、怪物……好多怪物……”

　　“怎么会这么多……我们完了……”

　　他们终于明白，顾渊不是他们能轻易觊觎的猎物。
　　而这座看似难度【简单】的永夜病院，根本就是一座吃人的炼狱。

　　顾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不怕这些病患，却怕迟余受到伤害。

　　“迟余姐。”顾渊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坚定，“等会儿我冲开一条路，你跟在我身后，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往前跑，往大厅内侧跑，找到钥匙，我会跟上你。”

　　“不行！”迟余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固执，“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会有事。”顾渊微微侧头，眼神温柔而笃定，“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顾渊不再犹豫。

　　她左手一挥，异能枪瞬间成型，直接切换突击模式！

　　淡银色的能量子弹疯狂倾泻而出，朝着前方密集的病患群轰去！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病患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顾渊右手腕刃激光刀狂舞，狼影闪烁，所过之处，病患纷纷被劈退、斩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跑！”

　　迟余没有再犹豫，咬紧牙关，顺着顾渊杀出的缺口，不顾一切地朝着医院大厅狂奔。

　　病患如同潮水一般扑来，顾渊独自断后，脊背挺直，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

　　鲜血溅满她的衣摆，伤口不断崩裂，状态持续下滑。

　　可她一步未退。

　　只要迟余安全，她便无所畏惧。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一道矮小而隐蔽的身影，悄悄躲在倒塌的墙体之后。

　　他眼神阴鸷，手里握着一把沾满不明黑色液体的短刀，刀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他没有去攻击病患，也没有去帮助顾渊，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等待顾渊全力防御、分身乏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病患身上的那一瞬间。

　　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暗箭，早已在弦上。
　　杀机，已悄然弥漫。

　　顾渊背对着那个方向，毫无防备。

　　而那把冰冷的短刀，已经缓缓抬起，对准了她毫无遮挡的后心。

　　风，更冷了。
　　夜，更黑了。
　　病房惊魂未散，致命暗箭，已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