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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者不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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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许望舒正在湖边钓鱼——这是她每天的固定项目。听见门铃声，她没动，继续盯着水面。
阿姨去开门，没一会儿走过来：“望舒，有位张小姐来了，说是找您的。”
许望舒点点头：“让她过来吧。”
五分钟后，张小思出现在湖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呢子大衣，化了精致的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站在湖边，看着许望舒的装备——躺椅、遮阳伞、小茶几，还有那根一动不动的鱼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姐，你在这儿钓鱼啊？”
许望舒头也没回：“嗯。”
张小思站在旁边，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她清了清嗓子：“这湖真大，靳老师家的房子真漂亮。”
“嗯。”
又是单字。
张小思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她没走，反而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了。
“姐，我能问你点事吗？”
许望舒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张小思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问。”
张小思深吸一口气：“你和靳老师，是什么关系？”
许望舒看着她，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张小思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
“师生。”
“就……就只是师生？”
许望舒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湖面。
张小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换了个话题：“姐，你觉得钟离晏这个人怎么样？”
许望舒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小时候认识，一起在训练营待过。”张小思试探着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鱼漂动了一下，许望舒没理。
“姐？”
“你问这些干什么？”
张小思被问住了。
许望舒再次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不咄咄逼人，但就是让人无处躲藏。
“想好了再说。”
张小思的喉咙动了动，半晌，低声说：“有人让我问的。”
“谁？”
“我……我不知道。”
许望舒看着她，没说话。
张小思被她看得发毛，赶紧解释：“真的不知道！他没露过面，声音也是处理过的。他只通过电话和消息联系我，给我钱，让我做这做那。我真不知道他是谁！”
湖边安静了几秒。
许望舒收回目光，继续钓鱼。
“他让你问钟离晏的事？”
“嗯。”
“还让你干什么？”
张小思犹豫了一下：“让我……盯着你。”
许望舒没说话。
“姐，我不是故意的！”张小思急了，“我就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他说只要听他的，就能帮我站稳脚跟。我没办法……”
“行了。”
许望舒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
张小思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许望舒忽然问：“他第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张小思想了想：“两个多月前，刚住进老宅那会儿。”
“他让你干什么？”
“让我……让我在许家好好表现，争取让老爷子喜欢我。然后接近钟离晏，看看能不能和他搭上关系。再然后……”她顿了顿，“盯着你。”
许望舒点点头，没再问。
张小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姐，你……你不生气？”
“生气干什么？”
“我……我一直在盯着你啊。”
许望舒看了她一眼：“你盯着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小思愣住。
“你盯你的，我过我的。”许望舒的语气依然平淡，“你能盯出什么，是你的事。”
张小思被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望舒继续钓鱼。
湖面平静，鱼漂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张小思忽然站起来。
“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许望舒没说话。
“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查出来那个人是谁。”张小思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会把我怎么样。我害怕。”
许望舒转过头，看着她。
张小思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你让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张小思愣了一下。
“我帮你查他，你帮我盯着他。”许望舒说，“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他让你干什么，你要告诉我。”
张小思的眼睛瞪大：“你是让我……当双面间谍？”
许望舒没说话。
“可是……万一被他发现……”
“那是你的事。”
张小思的脸色变了变。
“你想好了再说。”许望舒收回目光，“想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湖边安静了很久。
张小思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慢慢开口：“我……我考虑一下。”
许望舒点点头，没说话。
张小思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湖边的小路尽头，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望舒依然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鱼竿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张小思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没一句多余的，没一句废的。
每一句都简短，但每一句都让她无法反驳。
这就是差距。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二
中午，许望舒回到屋里，发现张小思还没走。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但没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弛也在。
他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看。但许望舒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是询问，也是确认。
许望舒微微点了点头。
靳弛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许望舒在他旁边坐下。
张小思抬起头，看着他们俩坐在一起，眼神暗了暗。
“姐，”她开口，“我想好了。”
许望舒看着她，没说话。
“我答应你。”张小思说，“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查出来之后，你得帮我。”
许望舒看了她几秒：“行。”
就这么一个字。
张小思想了想，又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听他的。”
“就这样？”
“就这样。”
张小思愣住：“可是……”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许望舒打断她，“和以前一样。别让他看出来你变了。”
张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她站起来，看了靳弛一眼，又看了许望舒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姐，”她没回头，“谢谢你没拆穿我。”
许望舒没说话。
张小思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望舒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靳弛放下文件，看着她。
“她信吗？”
许望舒想了想：“一半。”
“哪一半？”
“她想摆脱那个人是真的。”许望舒说，“但她会不会反水，不好说。”
靳弛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刚才和她说话，一共说了几句？”
许望舒愣了一下：“没数。”
“我数了。”靳弛看着她，“十三句。你说了十三句，她说了四十七句。”
许望舒：“……”
“你和她说话，”靳弛顿了顿，“比和我说话还少。”
许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靳弛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挺好。”他说。
许望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在吃醋？
还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发现，和他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挺好。
三
下午，许望舒收到一条消息。
张小思：姐，他联系我了。
舒：说什么？
张小思：问我今天有什么收获。
舒：你怎么说的？
张小思：我说你和靳弛就是师生关系，你没我想的那么厉害。
舒：他信吗？
张小思：不知道。他没说什么，只让我继续盯着你。
舒：好。
张小思：姐，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我在帮你？
舒：不知道。
张小思：……
舒：怕了？
张小思沉默了很久。
张小思：有点。
舒：怕就别干。
张小思：不，我干。
舒：为什么？
张小思：因为我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
许望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舒：行。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她想起张小思最后那句话——“我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
这姑娘，比她想的有点意思。
四
晚上，许砚洲打来电话。
“在干嘛？”
“躺着。”
“又在躺着？”许砚洲笑了，“你一天到晚躺着，不腻吗？”
“不腻。”
许砚洲笑出声，然后语气一转：“张小思那边，有什么动静？”
许望舒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许砚洲听完，沉默了几秒：“你让她当双面间谍？”
“她自己提的。”
“你信她？”
“一半。”
“哪一半？”
“她想摆脱那个人是真的。”许望舒说，“但她会不会彻底倒向咱们，不好说。”
许砚洲“嗯”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办。”
许砚洲又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靳弛那边怎么样？”
许望舒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他对你怎么样？”
许望舒沉默。
“我今天听人说，”许砚洲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靳弛他妈在给他物色对象。他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他家里住了个姑娘，以为他有女朋友了，结果他说不是。他妈就急了，说那正好，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许望舒没说话。
“望舒，”许砚洲的声音认真起来，“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他对你，你有没有感觉？”
许望舒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
许望舒没反驳。
许砚洲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想清楚。但别想太久，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他挂了电话。
许望舒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靳弛说的那句话。
“你和她说话，比和我说话还少。”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就是听出了点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麻烦。
太麻烦了。
五
第二天早上，许望舒下楼吃早餐。
靳弛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她下楼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平时一样淡。
但许望舒就是觉得不一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阿姨端来早餐。她低头吃，他继续看文件。
餐桌上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靳弛忽然开口。
“我妈昨天打电话了。”
许望舒抬起头。
靳弛没看她，继续看文件：“她说要给我介绍个人。”
许望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说不用。”
“她信吗？”
“不信。”
许望舒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靳弛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许望舒被问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靳弛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那就先这么着。”他说。
他继续看文件。
许望舒低头吃饭。
但她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