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暗流 一
回到 ...
-
一
回到京都的第三天，许望舒接到了许砚洲的电话。
“听说你去边境了？”
许望舒靠在沙发上，鱼竿架在湖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消息挺灵通。”
“废话，你是我妹妹。”许砚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去边境干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需要跑到那种地方？”
许望舒沉默了两秒：“哥，有人在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查你？查什么？”
“查我在边境那五年的事。”许望舒说，“查到边境去了，还惊动了我以前的老部下。”
许砚洲的语气沉下来：“知道是谁吗？”
“周家，周赫。”许望舒说，“但他背后还有人。”
“周赫？”许砚洲想了想，“周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他查你干什么？”
“替别人查的。”许望舒说，“那个人在边境认识我，知道我的代号。”
许砚洲沉默了几秒。
“你的代号是什么？”
“老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这代号……”许砚洲的声音有些迟疑，“听起来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的。”
许望舒没说话。
有些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许砚洲。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许砚洲问。
“等着。”许望舒说，“他既然想查我，肯定会露头。等他露头，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许望舒说，“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许砚洲笑了一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靳弛陪你去的？”
许望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砚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最近对你怎么样？”
许望舒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许砚洲笑出声：“行，我不问了。你自己把握。”
他挂了电话。
许望舒放下手机，看着湖面。
鱼漂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戈壁上，靳弛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人。”
她活了二十三年，听过很多话。有威胁，有讨好，有试探，有利用。
但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不是承诺，不是表白，就是一句陈述。
你是我的人。
所以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所以她去哪儿，他都陪着。
许望舒看着湖面，嘴角微微扬起。
二
下午，张小思来了。
她这几天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点青，看起来没睡好。
“姐。”她在许望舒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他联系我了。”
许望舒没转头：“说什么？”
“问我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张小思说，“我说不知道，你没告诉我。”
“他信吗？”
“不信。”张小思的声音有点低，“他说让我想办法查清楚，不然……”
“不然什么？”
张小思咬了咬嘴唇：“不然就让我好看。”
许望舒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张小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怕了？”
张小思点头，然后又摇头。
“怕，但不想退。”她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回去就是死。往前走走，说不定还有活路。”
许望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比我想的有种。”
张小思愣了一下，抬起头。
许望舒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湖面。
“他让你查清楚我这几天去哪儿了，你就告诉他。”
张小思瞪大眼睛：“告诉？告诉什么？”
“告诉我去边境了。”
“可是——”
“让他知道。”许望舒打断她，“让他知道我去边境查他了。让他知道我不怕他。”
张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回去就这么说。”许望舒的语气很平静，“他要是问细节，就说不知道。他要是威胁你，你就说是我让你传话的。”
张小思愣愣地看着她。
“姐，你这是……要跟他正面刚？”
许望舒没说话。
但那沉默，就是回答。
三
晚上，许望舒和靳弛一起吃晚饭。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靳弛忽然开口。
“周赫那边，查到了点东西。”
许望舒抬起头。
靳弛放下筷子，看着她：“他十五年前在边境待过三年，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有一个细节——他那三年，和一个人走得很近。”
“谁？”
“一个代号叫‘野狼’的人。”靳弛说，“当时在边境那一带有点名气，专门做灰色生意。后来被端了，人也不知去向。”
许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凝。
“野狼？”
“你认识？”
许望舒沉默了几秒。
“听过。”她说，“我抓过他两次，都让他跑了。”
靳弛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是他？”
“不确定。”许望舒说，“但有可能。他恨我入骨，想查我很正常。”
“他背后还有人吗？”
“不知道。”许望舒说，“当时他只是一个中间商，帮人带货的。他背后应该有人，但没查出来。”
靳弛想了想：“如果是他，他查你想干什么？”
许望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靳弛没说话。
许望舒自己回答了：“要么报仇，要么灭口。我当年坏了他不少好事，他现在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我。”
靳弛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担心我？”
许望舒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揶揄。
靳弛没否认。
“担心。”他说。
许望舒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弛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是我的人。”他说，“担心是应该的。”
许望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人，说话怎么总让人接不住？
她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但耳朵尖有点红。
四
第二天，张小思传来消息。
张小思：姐，我把话传给他了。
舒：他什么反应？
张小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
舒：没别的？
张小思：没有。
舒：行，继续盯着。
许望舒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沉默。
又是沉默。
上次她要照片，他沉默。
这次她去边境查他，他还是沉默。
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了。
沉得住气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怂包。
她不觉得周赫是怂包。
所以他是高手。
高手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五
三天后，答案来了。
那天下午，许望舒正在湖边钓鱼，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声音。
“许望舒？”
许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声音，她听过。
在边境的时候，在追捕的时候，在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
“野狼。”
对面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许望舒没说话。
野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查了你很久，老鹰。从你调回京都那天起，我就在查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想报仇？”
“报仇？”野狼又笑了，“那点小事，不值得我记这么多年。”
许望舒沉默。
野狼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阴沉。
“我找你，是因为你拿走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野狼说，“当年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我背后那些人的名字。你抓我的时候，那份名单不见了。是你拿走的。”
许望舒的心里微微一动。
名单。
她确实拿过一份名单。
但那份名单，早就上交了。
“那份名单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野狼说，“你上交了。但你看过那份名单，你知道上面有谁。”
许望舒没说话。
“老鹰，”野狼的声音压得更低，“上面那些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他们知道你当年看过那份名单，他们不放心。”
许望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他们让你来查我？”
“对。”野狼说，“他们想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如果我记得呢？”
野狼沉默了两秒。
“那就只能让你永远闭嘴了。”
电话挂断了。
许望舒握着手机，站在湖边，很久没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边境，抓到野狼的那个夜晚。她搜遍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找到那份名单，扫了一眼，然后封存上交。
那一眼，她看到了几个名字。
有些她不认识，有些她认识。
其中一个，姓周。
六
晚上，许望舒把这件事告诉了靳弛。
靳弛听完，沉默了很久。
“名单上的人，你还记得多少？”
“几个名字。”许望舒说，“其中一个是周家的人。”
靳弛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赫？”
“不知道。”许望舒说，“我只记得姓周，具体是谁不知道。”
靳弛想了想：“周家老爷子那一辈，有好几个兄弟。周赫他爸是老二，还有一个老大，老三，老四。现在活着的，只有老三和老四。”
“老三老四是谁？”
“老三叫周明远，是周赫的叔叔，现在不管事，在家养老。老四叫周明达，做生意的，和许家有过往来。”靳弛说，“周赫他爸老大，早就去世了。”
许望舒沉默了几秒。
“周明达……”她念着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
“什么时候？”
“许家的一次宴会上。”许望舒说，“他跟我爷爷聊过几句，看起来挺正常的。”
靳弛点点头：“周明达在圈子里口碑不错，应该不是他。”
“那会是谁？”
靳弛看着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周赫自己？”
许望舒愣了一下。
“周赫？”
“对。”靳弛说，“他十五年前在边境待过，和野狼走得很近。如果那份名单上有周家的人，他很可能就是那个‘周’。”
许望舒想了想。
有道理。
周赫年纪对得上，时间对得上，关系也对得上。
如果他真的是名单上的人，那他现在查她，就是为了确认她还记不记得他。
如果记得……
那就只能让她永远闭嘴了。
七
第二天，许望舒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主动去找周赫。
靳弛不同意。
“太危险。”
“危险也得去。”许望舒说，“他在暗我在明，拖得越久越被动。不如主动出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靳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我陪你去。”
“不用。”
“许望舒。”
靳弛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
许望舒看着他。
“你是我的人。”靳弛说，“你去哪儿，我陪着。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许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笑了。
“行。”她说，“一起去。”
八
周赫住在城东的一处老房子里。
许望舒和靳弛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小姐，靳先生，稀客啊。”
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
许望舒和靳弛走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周赫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许小姐来找我，是想问名单的事？”
许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野狼给你打电话的事，我知道。”他说，“因为是我让他打的。”
许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周赫叹了口气。
“许小姐，我直说吧。那份名单上，确实有我的名字。”
许望舒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周赫说，“我当时年轻不懂事，跟着野狼混了一阵子，帮他带过几次货。后来他被抓，我吓得跑回京都，再也没去过边境。”
他看着许望舒。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年干的那些事。我以为只要我躲着，那些事就会过去。但没想到，野狼又出现了。”
“他想干什么？”
“他想报复你。”周赫说，“当年是你抓的他，他恨你入骨。但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你，所以他想拉我入伙，让我帮他查你。”
“你答应了？”
“没有。”周赫摇头，“我不想再掺和他的事。但他拿当年的事威胁我，说我如果不帮他，就把我的事捅出去。我没办法，只能表面上答应他，帮他查你。但我查得很慢，很不认真，就是想拖延时间。”
许望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周赫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请你帮我。”他说，“帮我摆脱野狼。他这次回来，不只是冲你来的，也是冲我来的。他知道我怕什么，他想控制我。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许望舒没说话。
周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苦笑了一下。
“你不信我，正常。我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野狼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想查你的人。”
许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凝。
“谁？”
周赫摇头。
“我不知道。野狼从来不提那个人的名字，只说‘上面的人’。但他每次提到那个人，都很害怕。”
许望舒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
“周先生，你说的话，我会去查。如果查出来是真的，我会帮你。如果是假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赫点点头。
“我明白。”
许望舒和靳弛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的时候，周赫忽然叫住她。
“许小姐。”
许望舒回头。
周赫看着她，目光复杂。
“野狼这几天就会动手。你小心点。”
许望舒点点头，走了。
九
回去的路上，许望舒一直没说话。
靳弛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
“在想什么？”
“在想周赫的话。”许望舒说，“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觉得呢？”
许望舒沉默了几秒。
“半真半假。”她说，“他是名单上的人，应该是真的。他想摆脱野狼，也可能是真的。但他背后还有什么，他没说全。”
靳弛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许望舒想了想。
“等。”她说，“等野狼动手。”
“你不怕？”
许望舒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有你陪着。”
靳弛的嘴角微微扬起。
“嗯。”他说，“一直陪着。”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