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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米友 奇怪又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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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米友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运气有点怪。
那天她在学校图书馆自习,隔壁桌坐了个男生,头发是罕见的陶红色,瞳色粉紫,身上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干菜味。米友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他正在翻一本《宇宙简史》,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停在某一页上,半天没动。
"你看得懂?"米友问。
男生转头看她。他长得不算好看,寂眉空眼,鼻尖尖的,但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有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慢悠悠地,不慌不忙。
"看不懂,"他说,"但好看。"
米友笑了一下:"你叫什么?"
"岑墨。"
"我是米友。"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米友才知道,岑墨是一个加油站的夜班员工,白天到处闲逛,在图书馆、公园、博物馆之间游荡。他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场——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点心,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明明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却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挂在眉梢。
米友后来把他收入府中时,族里有人问:"主母,这人什么来路?"
米友想了想:"来路不明。但香。"
那人闭嘴了。
二
十七岁那年,米友开始拍戏。她的长相在娱乐圈里不算顶漂亮——枣红的头发,砖褐的瞳,脸颊肉松,捏起来软乎乎的——但她的眼睛太特别了,精明得像狐貉,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对方兜里的钢镚儿都数清楚。导演说:"你这双眼睛,上镜。"
第一部戏是个小配角,演一个嚣张跋扈的豪门大小姐。她穿着皮草坐在片场折叠椅上等戏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端了杯热奶茶放在她手边。
"天冷,喝点热的。"
米友抬头。那人发色太妃棕,瞳色灰湖蓝,摩卡色的皮肤在片场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瘦得皮包骨头,可那双眼睛浑浊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智慧的光芒,像老井底下的水,看着脏,实则深不见底。
"你是?"米友问。
"第五荒。"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开,"你的粉丝。"
米友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你演坏人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很像真的。"
她后来才知道,第五荒是个脚模,天生骨头软得离谱,能把自己对折成一个圆。他追了她三个月,每天送一杯奶茶,便利贴上的话从"今天演得很好"变成"今天有点累了吧"再变成"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米友收他那天,第五荒把自己叠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坐在客厅地板上仰头看她,灰湖蓝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主母,"他说,"我折叠自己只需要三秒。"
米友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去捏了捏他皮包骨头的肩膀。"行了,别叠了,回头再折了。"
第五荒笑出声来,声音尖锐刺耳,把隔壁屋子的猫都吓炸毛了。
三
十九岁的米友已经小有名气。她开始接女主角,演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女企业家,剧本里有一句台词:"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演这句的时候,底下坐着一个人。那人全程没鼓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睛里却有一种极其浓烈的、近乎执拗的审视。米友谢幕的时候和他对上了目光——那人的瞳色是粉紫的,不对,是雾霾蓝?等等,光线变换间又成了银灰?
后来在后台,这人找过来了。他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裤,手里拎着公园管理员的制服外套,皮肤奶油色,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点防备感都没有。
"你演得不好,"他说,"但你有天赋。"
米友挑眉:"你是导演?"
"公园管理员。"他坦然道,"但我看过三千多部电影。"
他叫欧阳珠。二十六岁,公园管理员,爱好是坐在长椅上观察来往的人,然后把他们的故事编成小短剧,自己一个人演。米友后来看过他演的一段——一个人分饰七个角色,七种步伐,七种语调,没有观众,只有满园的树和鸽子。
"你为什么不演戏?"米友问。
"演戏要被人看,"他说,"我害羞。"
米友把他收进府里那天,他正在厨房擀面皮,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他抬头看见米友站在门口,眯眼笑了一下:"主母,晚饭吃饺子行吗?"
米友靠在门框上看他。午后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他奶油色的侧脸上,面粉沾在鼻尖上,他浑然不觉。
"行。"米友说。
四
二十一岁那年,米友拿了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颁奖礼那晚她喝多了,歪在保姆车后座上,车窗摇下来透风。街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仰头看路灯。米友迷迷糊糊地看他——那人的发色是灰金,瞳色深褐,瓷白的皮肤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薄背微弯,像一只被囚禁在庄园里的鹤。
她让司机停车。男人转头看见她,粗眉铜铃眼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站这儿干吗?"米友问。
"看光。"他说,"路灯的光不是一种颜色,是七层。"
他叫溥但闻,博物馆讲解员,体弱多病,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那双眼睛看什么都能看出花来。米友后来带他去了一次家族聚会,席间有人问他:"溥侍夫,您对主母怎么看?"
他想了想,说:"她像一幅画。"
"什么画?"
"还没画完的那幅。"
一桌子人都沉默了。米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慢慢翘起来。
五
米友二十八岁那年,她名下的侍夫已经超过二十位。
每次家族聚会上,伴侣们争相献艺的时候,整个大厅热闹得像马戏团——欧阳珠在包饺子,溥但闻在解说墙上挂画的色温,第五荒把自己叠成了茶几形状驮着果盘到处走,岑墨坐在角落里翻《宇宙简史》翻到睡着,李敬亭蹲在台阶上用指尖在地上画星盘。
族里有老人看不下去,私下对米友说:"主母,您收的这些人……奇奇怪怪的,不成体统。"
米友正对着镜子试一件新做的绛红长袍,闻言头也没回:"体统是什么?"
"就是……规矩。"
米友转头看她。砖褐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极亮的光,像黄昏时分最后一抹烧透了天的晚霞。
"我这一辈子,"她说,"不要规矩。我要看路灯下的七层光,要听尖锐刺耳的笑声,要有人在我累了的时候端一杯热奶茶,要有人在我演戏的时候在台下用那种想把我拆开看的眼神盯着我。"
她系好腰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我还要很多很多奇怪的人。每个人都很怪,但每个人都很好。"
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她推开窗,风灌进来,把满屋子奇奇怪怪的信息素搅成了一团——霉干菜味、龙舌兰味精味、大青叶味、柏木味、山药泥味、酸枝粉味……
酸奶糖味压在最中间,甜腻腻的,黏乎乎的,像她的整个人生。
米友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她说,"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