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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撤离 末日沙尘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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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沙暴来的时候,弄玉正在清点物资。
三袋压缩粮,两壶净水,一盒抗生素,外加七发子弹。她把数字默念了一遍,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地平线已经模糊了,灰黄色的尘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所有人进掩体。"她站起来,霜白的长发被第一阵风掀起。
营地里的人动了。宇文游龙一把抱起七岁的慕雪钻进地窖,老机械师司徒渊抱着工具箱骂骂咧咧地冲进弹药库,种植员上官泉还在手忙脚乱地收她那些抗辐射土豆苗,被谢羽一把拽住后领拖进了门。
弄玉最后一个进去,拉上铁门。
沙暴撞上来的时候,声音像一百辆废车同时被碾碎。铁皮、砂砾、碎石裹在一起砸在外墙上,震得地窖顶簌簌落灰。慕雪缩在宇文游龙怀里,小脸发白。
弄玉靠着墙坐下,解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人。
"首领,"周风凑过来——她是营地里最年轻的商贩,雪白的短发乱得像鸟窝,"吃的够撑几天?"
"省着吃,五天。"
"五天之后呢?"
弄玉看了她一眼,银白的瞳仁在昏暗里像两枚冷却的弹壳。"五天之后沙暴停了,我们再想办法。如果没停——"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长孙踏雪。营地的药剂师,霜白的头发在暗处几乎和墙融为一体。他笑起来有虎牙,明明是个制药的,手掌上却全是刀茧和烫痕,此刻正靠在地窖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包东西。
"首领,"他说,"我前两天配了一批抗辐射药膏,够用一阵子。"
"成分够吗?"
"够。双倍鼠尾草。"
弄玉点了下头。她记得他为采那几株鼠尾草独自穿越了大半个辐射废墟,回来时防护服破了三处,脸晒脱了皮。但他就是那种人,话不多,做事稳,靠得住。
"还有,"他接着说,"水源过滤系统最多撑三天。三天后如果沙暴不停,水会出问题。"
弄玉看向司徒渊。那个老机械师正蹲在角落里给他的扳手缠布条,头也没抬:"三天后才出问题,有办法。给我半桶净水和四根铜管,我能接二次过滤层,撑到第七天。"
"铜管?"
"拆帐篷支架。"他咧嘴一笑,两排牙长得不太齐整,"反正这鬼天气也用不着帐篷了。"
"拆。所有人睡地窖。"
二
沙暴第二天,情况开始变糟。
通风口被堵了大半,地窖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慕雪开始咳嗽,宇文游龙把他裹进自己的外套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弄玉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耳朵贴着铁门听外面的动静。沙粒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变疏了,但风声更尖利,拖长了呜咽着,像什么东西在废土深处慢慢撕裂。
"首领。"上官泉从角落探出头来,她那张被晒得粗糙的脸上全是灰,"种植区……全埋了。"
"人活着就行。"
"可是——"
"我说了,人活着就行。苗可以再种。"
上官泉低下头,没再争。她旁边的贺兰泉推了推她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安慰。贺兰泉话最少,营地里谁情绪不对的时候他却总是第一个靠过去的人。
弄玉都知道。她是首领,她记得每个人擅长什么、怕什么、什么时候需要推一把、什么时候需要按住。
比如谢羽。那个铁锈红头发的拾荒者,此刻正一个人蹲在地窖最深处,手指在一块废铁片上反复划拉。他焦虑的时候就这样,手上非得有点事干才坐得住。
弄玉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尖。
"弹壳够吗?"
谢羽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有货?"
"地窖西墙第三块砖后面,我藏了一盒。"
他蹭地站起来,差点撞到顶棚,弯着腰冲向西墙,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首领,你要不是首领,我真想跟你拜把子。"
"少废话。省着点用。"
三
沙暴第三天,长孙踏雪来找她。
他瘦了一圈。地窖里的食物是按人头的定量分的,他那种壮实的体格本来就耗能,三天下来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虎牙仍然醒目。
"首领,"他在她旁边蹲下来,"药膏够。但有一件事。"
"说。"
"我配药的时候发现,营地北边两百米那片废墟里,可能有一台还能用的净水机。司徒渊说的二次过滤能撑到第七天,但第七天之后——"
"第七天之后再说第七天的事。"
"可如果现在不去取——"
"现在外面是沙暴。"
"我知道。"他声音很稳,目光平直地看她,"但我是药剂师,我走过那片废墟,地形熟。今天下午沙暴有两个小时减弱窗口。"
弄玉看着他。营地里其他人也看着她——周风抱着膝盖,韩游龙在翻一枚硬币,端木瑜靠着墙装睡但耳朵明显竖着。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两个小时,"她说,"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当你死了。"
长孙踏雪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和药瓶:"放心。我是您的心腹。"
四
长孙踏雪走后,地窖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弄玉坐在铁门边上,银白的瞳仁盯着门缝里那一线灰光。她能听见外面的风声——确实小了,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年她十九岁,在集市上被一个商贩坑了半袋粮食,正蹲在路边盘算怎么把人堵回来,长孙踏雪从旁边摊位后头探出半个脑袋,霜白的头发用一根铁丝别着,冲她笑。
"你别找他了,"他说,"他那个人,你就算揍了他粮食也回不来。我这儿有半瓶抗生素,换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她没理他。后来她一路追了十几公里,把那商贩的摊子掀了个底朝天,粮食没要回来,倒翻出一箱走私的医疗器材。她把箱子扛回营地的时候,长孙踏雪正坐在篝火边煮一锅看不出成分的汤,看见她就笑。
"首领,"他当时这么叫她,带着试探的调子,"我以后跟你混了?"
"你一个制药的,跟我一个拾荒的混什么?"
"你厉害啊。"他舀了一勺汤递过来,"尝尝,我加了三倍鼠尾草。"
她喝了。很难喝。但她记住了。
两个小时整,铁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暗号。
弄玉拉开门。长孙踏雪站在外面,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的——头发裹满了灰,瓷白的皮肤上全是砂砾划出的细痕,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在笑。怀里抱着两个金属罐,外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湿泥保护层。
"拆回来了,"他把罐子往司徒渊怀里一塞,"接上。"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弄玉一把接住他。手托到他后背的时候摸到一片汗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
"没事,"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跑太快了,喘不过来。你让我歇——歇一分钟。"
她没动。一只手撑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还搭在扳机上。银白的瞳仁扫过营地外围——沙暴确实在减弱,天边露出了一丝铁锈色的光。
长孙踏雪在她肩上喘了几口,然后直起身,冲她笑了一下。嘴角的血和灰混在一起,狼狈透顶,但那双眼睛里亮堂堂的。
"首领,我回来了。"
弄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去处理伤口。"
"得嘞。"他钻回地窖,经过司徒渊身边时还不忘踢一脚他的工具箱,"接快点。"
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带着笑,虎牙露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却理直气壮。
弄玉别开脸,关上了铁门。
沙暴还在远处低吼。但营地里所有人都在动了——司徒渊在接净水机,宇文游龙在包扎伤口,谢羽在清点弹药,上官泉在重新分配食物。慕雪坐在地窖角落里,七岁的小脸全是认真,学着大人的样子拧开水递给伤员。
弄玉靠着墙坐下来。霜白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银白的瞳仁微微阖上。地窖里混着尘土、汗、药剂和金属的气味,嘈嘈切切的人声在她身边起落。
长孙踏雪又在跟司徒渊拌嘴了。慕雪在问宇文游龙"首领怎么了"。周风在跟韩游龙争最后一口水,被上官泉一人瞪了一眼全闭上了嘴。
沙暴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