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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弄玉 合欢宗宗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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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发如浅灰雾霭,瞳色殷红,坐在宗主之位上,听着骨骼深处传来虚弱的回响。宗门长老说我“体弱多病”,需以青木长生诀温养。我便知,这漫长的修仙路,我是以一副残躯起步的。
宗门初创,百废待兴。第一个走入我视线的人,是天机阁少主诸葛羽。他是夜魔,发色金黄,却生了一双绛红的眼。他拜入合欢宗时,垂着眼,嘴角却有小小的虎牙,笑起来竟还有一对梨涡。那样一张带着魔性的脸,却藏着十八分的聪慧。我时常看着他练剑,紫霞功运转时,他周身的气息清冷得如同雪山之巅的风。
同年入宗的,还有丹道世家的慕容轩。他是狼妖,赤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耀眼,性格却世故圆滑。他笑起来也有梨涡,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并未深究,直到弟子慕雪诞生,我才从那孩子身上看到了遗传——发质粗硬,那是慕容轩的印记;笑起来有梨涡,也是他的。只是慕雪三岁那年,肤色显露出霜白,像极了这宗门里挥之不去的寒意。
修仙界不比人间安宁。魔道来袭的烽火,在第一年便烧到了山门。我并未御驾亲征,只是站在护山大阵之中,看着弟子们御剑而起。那一日,我出了三次云游。第一次是除妖,剑光闪过,妖兽授首,换来一丝武道精进的喜悦;第二次是拜访邻宗,茶香氤氲间,外交略显缓和;第三次,依然是除妖。似乎在那一年,除了杀戮与交际,我找不到第三种让宗门存活的方式。
宗门的生活并不总是刀光剑影。我记得第二年的丹道盛会,各路丹修齐聚,药香弥漫。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发现了诸葛羽的另一个秘密——他睫毛极长,在施法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纱。直到那个深夜,他眼中含泪地来找我,我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安慰,并赐予了他一瓶灵药。那一刻,我似乎不再是宗主,只是一个试图安抚道侣的普通人。
然而,修仙界的残酷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和诸葛羽的孩子,名为墨璃,出生在灵气充裕的秘境现世之日,却在当天夭折。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重量。我将那份悲痛压下,转而投入到宗门的建设中。当有人提议改革制度时,我选择了维持旧制,徐徐图之。我深知,激进的变动,往往比外敌更能摧毁一个宗门。
岁月流转,宗门逐渐壮大。蛇妖端木若雪、狐妖陆玄相继入宗。陆玄是个率真的家伙,异色瞳在阳光下显得妖异而迷人。他的弟子凤仪,继承了我的体弱多病,却也有着长长的睫毛。看着这些孩子在宗门里长大,经历一次次任务的失败——采集灵药损了元寿,色诱天骄却被识破导致道心受损——我心中并无责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便是修行,每一步都踩着代价。
第五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修建一座巨大的灵宫。然而工程过半,我看着堆积如山的灵石,忽然觉得这奢华的宫殿毫无意义。于是我下令改建为仓库。也就是这一年,凤族后裔赵清尘入了宗。他怕晒太阳,肤色雪白,总是躲在阴凉处。我常常看见他在角落里发呆,像个易碎的瓷器。
宗门里的争执从未停止。第六年,邻宗发难,我终于提起了剑,御驾亲征。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宗主,青木长生诀在体内奔腾,剑气纵横。战后,面对两位道侣在论道台上的争执,我选择了各打五十大板。我不想偏袒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我的软弱。
第七年的宴会,道侣们争相献艺。我坐在高位,看着周溪——那个怕晒太阳的夜魔,在阴影里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我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却又感到无比的孤独。我赐予韩枕云的孩子名为“倾城”,赐予夏侯柏的孩子名为“云曦”。这些名字寄托了我的期望,却也像一道道枷锁,锁住了他们作为个体的自由。
如今,我已执掌合欢宗八载。我的容貌成了宗门里的谈资,有人赞,有人贬。我大多一笑置之,偶尔也会用实力让非议消失。我看着慕雪七岁了,身量强壮,气质却冷峻孤高;看着浅月五岁了,有着桃花眼和圆润的鼻型。新一代的弟子,如司徒若雪、司徒瑜、楚泉等人,正带着各自的秘密与天赋,走进这座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的宗门。
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自己的脸,那张被称为“清雅脱俗”的脸。我知道,我的路还很长,也许长到足以见证这满宗的繁花,逐一凋零。但在那之前,我会守着这合欢宗,守着这些有着虎牙、梨涡、异色瞳和种种特征的道侣与弟子,在这漫漫仙途中,一步一步,走下去。
哪怕,是用这副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