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9月23日 ...
-
9月23日，早晨9点整。
十日后。
“起立！”拘室外走来两个管教警察，“零零二六，你可以走了。”
顺带一说，零零二六是我的编号。
走出拘留所，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贺连的手机：“贺警官，杨婉的失踪你调查了十天，有没有进展？如果你想知道杨婉在哪，就今晚六点一个人来我家。别想耍小聪明，不然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了。”
不等他应声，我便一把挂断电话。
——是时候为我的感情画上句号了。
抬首遥望苍穹，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明媚。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那光芒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既不刺眼，又充满温暖。
可惜了，过了今天这样明媚灿烂的阳光，我就再也看不到了，贺连也再也看不到了。
9月23日，晚上6点整。
“咚、咚。”门被按时敲响，是贺连来了。
原本以为他不会来我家，毕竟一年前的这里里横着些对他来说不愉快的记忆。
“贺警官，好久不见。”我向沙发一伸手，“请坐。”
“不过十日，”贺连不动声色的绕过站在门口的我，“还是说拘留所的日子太苦，让你度日如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相思成疾。”
贺连仿佛并未听见，也许在他眼里，我的这番话只是打趣。
我沏上两杯上好的茉莉毛尖茶，端上一杯给贺连。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喝茶的人，茶叶苦涩。无论是多好的茶叶，不管经过多少道工序这种苦涩的味道都是始终去不掉的。
但，因为那个我一直深爱的人喜欢茉莉毛尖，我便买了三罐放在家里。
“茉莉毛尖。”贺连晃了晃杯子，看着随着茶杯中形成的漩涡而旋转的茶叶。
“对，听说贺警官很喜欢这种茶。”
在我一贯的认知里，“听说”这个词很微妙，有些通过小道消息打听来的某人的消息，在那个人的面前提到就得用这个词，不然就会显得……显得很怪异。
或许”怪异”这个词还不够精准，但是我目前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词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和往常一样，依旧是熟悉的苦涩味。不过这次苦涩味似乎少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我对面那个皮肤白皙如方糖的贺警官。
“杨婉也喜欢茉莉毛尖，是受贺警官的影响吗？”我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也许吧，我记得在警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给她泡了一杯茉莉毛尖。”
“贺警官还真是关心杨婉啊。”在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这句冰冷的不成调的话就已脱口而出。
“我和你说过，我对每个案子中的受害者都是如此。”贺连淡淡道。
“是吗？那我也希望贺警官只是把杨婉当作受害者来看。”
在茶杯飘出的腾腾热气中，我抬眼瞥向贺连，只见他又自然的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并没有喝一口。
“贺警官怎么不尝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你的茶，但我暂时还不渴。”
不渴？
我看着贺连嘴角那因干燥而翘起的皮，不由失笑，他防备心还是那样的强，就像我曾经刚认识他时那样。
“谈谈正事吧，杨婉在哪？”
“看来贺警官这些日子为杨婉殚精竭虑，真是辛苦了。”我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睑泛着淡淡的青紫，我岔开话题，“贺警官吃晚饭了吗？”
“没有，把案子处理完了再吃也是一样的。”贺连抱臂望着我，“杨婉的事你早说晚说都得——”
“人是铁，饭是钢。贺警官要是饿坏了身子还怎么为民效力呢？”
“啪嗒。”
我扔了两包饼干和一块面包给贺连，“午饭就不弄了，贺警官将就点吃吧。”
“不用了，我不饿。”贺连刚抬起那线条匀称的手臂将食物还给我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就从他来不及捂住的肚子中冒出。
我不由失笑：“贺警官，你好好看看包装，都是未拆封的，还怕我向一年前一样作什么手脚吗？”
“我不用——”
“听说你的胃不好，贺警官。”贺连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我却没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还是吃点吧。”
贺连看看我又仔细看了看饼干和面包的包装，过了好一阵才吃了几小口。
防备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强，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毕竟他防备心强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我，因为我一年前的所作所为。
“咯吱、咯吱、咕咚。”他慢慢地咀嚼着，每一下都显得格外小心。
给贺连的饼干，是我特意购买的碎屑特别多的种类，再加上他又饿了，所以就会特别容易——
“咳咳！”耳边传来一阵咳嗽，抬眼一望，贺连似乎被饼干屑呛住了。
我大步上前拍打着他警服下肌肉匀称，却又不失美感的后背，端起我先前给他泡好的茉莉毛尖茶，抵在他的线条柔美的唇边。
“咕咚、咕咚。”还没从咳嗽中缓过神来的他，毫无防备的喝下两大口茶，就在他准备咽下第三口时突然顿住了——
“你不会在茶里放什么东西了吧？”
“你觉得我还会像一年前那样吗？”
“那就好。”
贺连拍拍胸口，不知是因为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刚才被呛到了。他看向我仿佛想说什么。
“杨婉在哪？”
没想到他半句话不离杨婉，好吧，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他。
“她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我望着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咪的他，缓缓道，“十天前，我在桃源巷中杀了她后，就把她被放进我家那被倒上福尔马林的浴缸里。”
“贺警官，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十天前要先自首，再翻供？为的就是今天把你引到我家里来，好对你下手。
“如果我不演这样一出戏码，以你的防备心是不会乖乖到我家来的。但我又不想用武力把你绑到这里，因为我不想对你动粗。”
他抬眼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可第一个音节刚发出一半，身子就往沙发上一倒，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我俯下身，抹开他那睡着时却依旧皱着的眉心，柔声道：“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会像一年前那样。”
9月23日，晚上7点30分。
沙发上，一个似乎刚刚才恢复意识的清秀身影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想掀开身上被覆上的毛毯，却发现自己的手已被捆住。
“段扬！”那道身影轻蔑道，“一年前的戏码你还没演够吗？！”
声音不大，但那极强的冲击力却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可我却置若罔闻：“贺连你知道吗？从我三年前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见倾心。此后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却屡屡拒绝我。”
“那是我的权力。”他似乎被气笑了，可我却置若罔闻。
“所以一年前我才出此下策绑架你到我房子，逼你和我在一起。不过当时我对你爱上我还是怀有最后一丝微小希望的，再加上你对我不断地劝说，居然把我说动了，最终我放你走了。”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想表达什么？当年后悔放我走了？还是——”
“抱歉，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说完，亲爱的。”我打断了贺连的话，“但是我还是在时时刻刻地关注你，时不时出现在你身边试探你对我的态度，可你依旧不喜欢我，甚至对我有越来越深的厌恶。我还在看有没有不要命的人喜欢你、接近你，杨婉就是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当你以为杨婉对我有意思的时候就杀了她是吗？”贺连竭力控制自己的声调，使它听上去不那么颤抖。
“那是她该死，凡是想把你抢走的人都得死！”我抚了抚贺连的清秀的脸庞，放缓声音，“我是真的爱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十天前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
9月13日，早晨7点30分。
在小巷里，我捂死了杨婉，一个深爱我所爱着的贺连的人。这份爱意，是我杀她的唯一理由。
把杨婉的尸体带回家后，埋在了山上。
处理好一切，正好是早上八点整。
“你好，这里是润州市公安局，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自首，我杀了喜欢我的爱人的人。”
回忆的碎片渐渐从我脑海中消散。
我清楚的看到贺连的眼底泛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杨婉遇害的同情，有对因自己而间接造成这场悲剧的愧疚，以及——对我的仇恨。
“呵，哈哈哈哈……”我清楚的听到了贺连愈发响亮、歇斯底里的笑声，笑得是那样的疯狂以至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收住了笑意，“但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根本就是个疯子，其实你所谓的爱根本不是爱，只是你作为上位者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我轻轻抚了抚贺连脸颊的泪痕，柔声道：“可是亲爱的，没有爱哪来的占有欲呢？”
对上他的视线，望着那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的冰凉眼神，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着痛彻心扉的悲凉击打着我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贺警官是不是不能理解我这种用正规手段得不到就用非法手段的人？可惜我父亲从小就是这么教我的，也许我从小时候就长歪了。”
“贺警官，我这辈子给你留下的坏映像太多了，所以我想你这辈子肯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人之常情嘛。”
“贺警官你听说过吗？人离世后会走奈何桥，喝孟婆汤。听说喝完孟婆汤，人就会忘记这一世的一切。”
“我过不了多久也会走你先前走过的奈何桥，喝你先前喝过的孟婆汤。贺警官，你说孟婆一共有多少个碗盛汤，我会不会正好喝的是你用过的碗呢？”
“也许等你忘记这一切后，我们下辈子就有可能在一起了，贺警官。”
余光中，贺连正在一步步往开着的窗户挪动，他似乎看穿了我眼底隐藏的杀意，就在他以为我未曾注意猛地向窗户冲去试图借力跳出窗外时——
“啪。”我拿出放在茶几抽屉中的智能门窗锁操控器一把按下。
真可惜啊，差一点他就可以成功跳出去了。
真幸运啊，差一点我的所思就实现不了了。
“贺警官，门窗都被遥控器锁上了。”
“这种锁是研发用于怕小孩子乱开门窗出意外的家庭，所以设计的只有用遥控器才能解锁，你逃不出去的。”
“你往楼上跑什么？贺警官你是期望操控锁出故障，有某扇窗户没锁好？”
“怎么没有脚步声了，你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吗？那就藏好了别被我发现。”
“贺警官其实你藏得很好，可惜你的衣角露出来了。”
“找到你了。”
9月23日，晚上8点整。
清风拂过，天空中原本堆积的薄云消散。一碧如洗的苍穹，仿佛正在清晰的看着人间的发生的一切。
他亲昵的爱抚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
他的手轻轻拂过怀中人的脸颊，指尖带着细腻的温度，仿佛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眼神中满是爱意，仿佛要将这份温柔嵌入怀中人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轻抚，就像这阵清风，拂过心湖，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怀中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睡着了般。
“下辈子你会不会爱我？”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同意了。”
怀中人本可以回答，如果他依然有呼吸，依然有心跳的话。
那白皙的脸上口鼻处印有泛红四指指痕，但那红痕却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让那张脸看上去愈发动人。
“明明我们的最初的相遇是很美好的……”他喃喃道。
良久，他拿出手机，按下三个电话键。
四周一片寂静，电话响铃格外明显。
“嘟嘟——”响了两下后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声。
“你好，这里是润州市公安局，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自首，我杀了我的爱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