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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晋升 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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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白祉日常在后山练枪。
忽然,他收枪的动作一顿。
余光瞥见西侧的密林里,有几道深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并不像是巡营的兵士。那些人影身形佝偻,步履却极快,腰间佩着的弯刀弧度刁钻,是胡人的制式。
观测不止一人。
白祉眯起眼放轻脚步,身形如鹰隼般掠上旁边的高岩。极目远眺,竟看见密林深处隐隐约约藏着数十个胡人,借着山石草木的掩护,悄悄的往军营的方向潜行。
坏了,是偷袭。
他心头一沉,也顾不上练枪了,拿着枪转身就走。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山下冲去。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不敢放慢一点脚步。
西进途中,军营的布防本就比驻守时更为分散,此刻正是换防的间隙。若是被胡人钻了空子,惊扰了粮草营,整个西进计划都要受阻,后果不堪设想。
钱青此时正在中军帐内看西进舆图,帐案上摊着的羊皮卷。密密麻麻标注着胡人各部的驻地与隘口。
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就看见白祉掀帘而入。一身劲装沾着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神色凝重:“兄长,后山密林有胡人埋伏,大约有数十人,正往军营方向潜行!”
钱青握着舆图的手指猛地收紧,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声音冷冽如冰:“传令下去,备马!调数十名精锐,随我去后山剿敌!再令粮草营加固防御,严防死守!”
军令如山。
不过半刻钟,数十名精锐便集结完毕。马蹄踏破营前的寂静,朝着后山疾驰而去。
钱青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飘逸,佩剑的寒光在日光下忽明忽暗。白祉紧随其后,长枪横握于掌心,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的扫视着沿途的密林。
胡人显然没料到行踪会这么快被发现,待听到马蹄声时,已经来不及撤退。钱青抬手一挥,骑兵分作两翼包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惨叫声顿时响彻密林。
“阿祉,左翼有漏网之鱼,截住他们!”钱青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来。
白祉应声,策马冲向左翼,长枪一扫,便将一个扑来的胡人挑飞出去。枪尖闪烁着寒光,刺入皮肉时带着利落的锐响。
他的枪法狠辣精准,招招直取要害。不过一会,便有几个胡人倒在了他的枪下。只是沙场经验太少,缠斗间,肩头不慎被一个胡人的弯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劲装。
钱青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手中剑光陡然变得十分凌厉,一剑劈开身前的胡人首领,随后策马朝他这边赶来:“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斩落偷袭白祉的胡人。手腕翻转间,剑鞘便敲在了白祉的肩头:“逞什么强?伤着了我怎么去跟白将军交代?”
白祉抿了抿唇,没吭声。只是握紧长枪,再度冲入敌阵。
钱青的剑法更是凌厉,剑光如狂风卷过一样,所到之处,胡人纷纷倒地。他身居高位多年,沙场经验早已刻入骨髓。指挥若定,将与兵配合默契,不过一个时辰,便将这股偷袭的胡人尽数剿灭。
夕阳西下时,残阳染红了半边天。
钱青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的胡人尸体,眉头紧锁:“西进路上,胡人定然设了不少暗哨,这些胡兵不过是试探的前哨。”
白祉擦去枪尖的血迹,沉声道:“后山的防御还是疏漏了,需得加派暗哨,且要与前锋营互通消息,谨防胡人前后夹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兄长,我请求带人驻守后山隘口,绝不让胡人再有机可乘。”
钱青侧目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眸色里带着几分赞许,却也有几分不赞同:“伤口先处理好,隘口的事,我自有安排。此次多亏了你,否则西进大计怕是要折在这小阴沟里。”
白祉垂眸思索,但握着枪杆的手又紧了几分:“分内之事。”
晚风掠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的军营炊烟袅袅升起,暮色渐浓,群山沉寂,一场危机,终是消弭于无形。
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同时送抵的,还有一份详细的军功奏报。
钱青素来公允,将发现敌情、临机决断、乃至作战勇猛,都按功一一列明,白祉之名赫然在列,且因“率先发现敌踪,临危不乱,禀报及时,并力战负伤”,功居前列。
消息传入朝堂,引起不小震动。尤其是当周蛮在金銮殿上当众宣读,并依此前承诺,论功行赏。
“奉国将军白昔辞之子白祉,于西进军中,察敌于先,勇战负伤,功不可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我大周的好儿郎。现擢升为从六品昭武副尉,仍随军西进,以观后效。”周蛮念着捷报,但笑意没有褪去分毫。
白昔辞立于武官队列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有惊异,有审视,也有如邱维那般意味不明的深沉。
他面色沉静,出列谢恩:“臣,代犬子白祉,叩谢陛下隆恩。”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份军功对于白家、对于白祉意味着什么。它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笼罩在白家头顶多年的阴霾。但这道微光,也必将白祉置于更显眼、更易被针对的位置。
西进军营。
晋升的旨意和赏赐一同到达。白祉在众人赞赏的目光中接旨谢恩。钱青当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蔡梓右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白祉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军棍的伤和肩头的刀伤还未好全,但白祉已搬入了副尉应有的一顶独立小帐。环境改善不少,至少不用再与众将士挤在一处。钱青送来的“体恤物资”也到了,药材衣物皆是上品,甚至还有几本兵书和舆图,正是他眼下急需的。白祉抚摸着那质地柔软的冬衣,指尖触及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绣工精致的龙纹暗记时,动作微微一顿。
是东宫的纹样。
他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
晋升副尉后,职责更重。除了日常训练,他开始参与军情商议,负责后山隘口一带的巡防布置。
他提出的增设暗哨、与前锋营联动预警的建议被钱青采纳,后山的防御果然严密了许多,再未给胡人可乘之机。
白祉每日更加勤勉。白天处理军务、带队巡防、与老兵切磋请教;夜晚则在小帐中研读兵书、推演沙盘,时常熬到深夜。
这日,他正在校场与几名老卒演练配合战术。晋升后,钱青拨了一小队老兵归他直属,这些人起初对这个年轻且是罪臣之后的上官颇有微词,但几场演练下来,见他枪法精湛、指挥有度、且毫无架子肯吃苦,态度也渐渐转变。
“白副尉,这楔形阵冲是冲得快,但两翼太薄,若被胡骑从侧面穿插,容易首尾难顾。”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指着沙盘道。
白祉凝神思索,手指在沙盘上划动:“陈老哥说得是。那我们变一变,前锋仍用楔形突进,但两翼各置一队游骑,不求杀敌,只做骚扰迟滞,为中军调整争取时间。后队压阵的弓弩手,需得更注意保护侧翼……”他讲解得认真,阳光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而明亮。
蔡梓右带着几个人路过校场,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白副尉这就开始排兵布阵了?真当自己是大将军了?可别纸上谈兵,到时候见了胡人尿裤子。”
他身边几人哄笑起来。
白祉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与老兵讨论阵型变化。倒是他手下那几个老兵,纷纷对蔡梓右怒目而视。
那刀疤老卒更是呸了一声:“总比某些人,除了在营里窝里横,见了胡人影子就跑得快要强!”
蔡梓右被噎得脸色涨红,想发作又顾忌校场纪律和钱青,只得狠狠瞪了白祉一眼,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