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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南下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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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
东南平海寇的提议,并未如周临苍预想的那般顺利在朝堂通过。
周临苍以“东南海患日炽,荼毒百姓,损我大周财赋,有损国威”为由。提出应选派得力干将,整合水师,予以重拳清剿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反对者主要分为几派。
一派以户部、工部部分官员为首,强调“国库尚虚,北境战事方歇,耗费巨万。此时不宜再兴大军,东南之事,当以抚为主,剿为辅”,实则担心庞大的军费开支影响各部利益。更怕彻查之下,牵扯出他们与沿海豪强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
另一派则以几位老成持重、与几位皇子关系密切的文官为代表,质疑“北将南调,水土不服,不识海情,恐难奏效”,甚至暗指周临苍急于让心腹白祉再立新功,扩张势力,有公器私用之嫌。
还有一派,态度暧昧,多是东南籍或在东南有产业的官员,他们不是说“海寇飘忽不定,难以根除,劳师远征,恐徒耗钱粮”,就是建议“加强海禁,严查内贼即可”,其实是害怕战端一开,影响海上走私贸易,断了他们的财路。
周蛮高踞龙椅之上,听着下方激烈的辩论,神色莫测。他既未明确支持周临苍,也未否定反对意见,只是说了句“海患确实需要重视,然而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各部且先具陈利害,呈递条陈”。
一场朝会,无果而终。
下朝后,周临苍脸色阴沉地回到东宫。他早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反对之声如此集中且猛烈,连几位平日中立的老臣也出言谨慎。
这背后,显然不只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多方势力感受到了威胁,暂时联手狙击。
“殿下,此事急不得。”东宫詹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低声道,“东南之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态度不明,恐也是在观望,或有意让殿下知难而退,也或借此事再看一看各方反应,以及殿下您的决心和手段。”
周临苍揉了揉眉心:“本王知道。但海寇之患不除,东南沿海不得安宁。财赋受损还是其次,若让海寇坐大,甚至与外邦勾结,必成心腹大患。这是目前最快能打开局面、掌握实权的途径。”
他看向老詹事,“先生,那些反对最力的其家族子弟,门人故旧,在东南或朝中,可有不法之事?尤其是与海贸、走私相关的。”
“殿下放心,老臣已着人暗中查探,已有眉目。只是,证据尚需坐实,且需等待合适时机抛出,方能一击必中,先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抓紧。”周临苍沉声道,“另外,联络我们在东南的人,让他们想办法,让海寇闹得再凶一些。最好能惊动朝廷,让那些主张抚的人,无话可说。”
“老臣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关于东南沿海的争论时起时伏。
白祉依旧闭门谢客,仿佛对此事毫不关心。但暗中通过周临苍指明的渠道,开始研读《东南海防图志》《水战纪要》,并秘密接触了几位因性格耿直或得罪权贵而被排挤、却对海情极为了解的水师旧将。
侯府看似平静,但白祉能感觉到,周围的眼线似乎多了起来。皇帝那日的警告,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与此同时,北境传来消息。
燕北七率领的影子小队已成功潜入草原,初战告捷。
他们袭击了一个正与乌苏齐尔联络的小部落营地,烧毁了大量物资。并散播谣言,引起了几个部落对乌苏齐尔能力的怀疑。但小队也暴露了行踪,正在被北蛮骑兵追剿,损失了一人。
巴拉格那边也送来密信,表示西羌王对扎马伊兵败之事大发雷霆。国内主和派声势稍涨,但扎马伊正在极力辩解。并将战败责任推给北蛮指挥失误,同时暗中招兵买马,蠢蠢欲动。
巴拉格的部落在黑首岭初步站稳脚跟,但物资匮乏,希望大周能继续提供一些铁器、药材和一些简单的食物。
周临苍迅速做出指示:命燕北七小队化整为零,暂时潜伏保存实力,以待下次机会;加大对巴拉格部落的暗中支持,但要做得更加隐秘,并通过巴拉格,进一步了解西羌内部动向。
时间在暗流涌动的僵持中进入初夏。
这一日,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打破了朝堂短暂的平静。
奏报来自东南沿海重镇,广州府。
一伙规模空前的海寇,纠集数十艘快船,趁夜突袭了广州外港。不仅劫掠了港内数十艘商船、货船。还烧毁了市舶司仓库,更悍然登陆,攻破防备松懈的卫所,掳走官兵家眷百余口。
扬言若不把酬金备齐,便尽数撕票。并要继续北上,袭扰更繁华的苏杭之地!
广州知府、指挥使联名急奏,字里行间满是惊恐与请罪之意。直言“贼势浩大,非本省水陆兵力可制,恳请朝廷速发天兵!”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此前主张抚或加强海禁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海寇如此猖狂,公然攻击府城卫所掳掠官眷,已不是寻常劫掠,而是对朝廷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
周蛮面沉似水,将广州急奏掷于御案之上,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诸位爱卿,如今还有何话说?抚?如何抚?加强海禁?海寇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加强什么?”周蛮的声音不高,却狠狠的震慑了堂下众人。
先前反对出兵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低头不敢言。
兵部尚书出列,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海寇猖獗至此,必当严剿!臣请陛下速派大将,统率精兵,驰援东南,荡平海寇,以正国威。”
“派大将?派谁?”周蛮目光扫过下方,“谁愿往?谁可往?”
殿中一时沉默。
东南局势复杂海战凶险。功成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若失败或深陷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且明摆着,此事已成烫手山芋。谁接了,就要面对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凶悍狡诈的海寇,以及朝中无数双或期待或嫉恨的眼睛。
这时,周临苍稳步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举荐一人。”
“讲。”
“祉毅侯,白祉。”周临苍声音清朗,回荡在殿中。
“白侯爷勇冠三军,擅奇谋,能决断。于北境落马坡以少胜多,力挽狂澜,足见其能。而且白侯爷是北将,与东南各方素无瓜葛,行事必能公正无私,雷厉风行。儿臣以为,白侯爷乃平定东南海患之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认为白祉确有能力;有人皱眉,觉得北将不懂海战,恐难胜任;更有人目光狠厉,心知这是太子一系要强势介入东南。
周蛮看着阶下的儿子,又似乎瞥了一眼武将行列中沉默伫立的白祉,缓缓道:“白祉,太子举荐于你。朕问你,你可愿往?可有把握?”
白祉出列,单膝跪地,甲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回陛下,保境安民,乃武将天职。海寇犯我疆土,掠我百姓,辱我国威,臣恨不能即刻驰往诛杀之。臣虽出身北地,不习海战,然兵者诡道,万变不离其宗。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海患,肃清东南,臣甘当军法,以死谢罪!”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又是股熟悉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即便在这金銮殿上,也令人后背发凉。
周蛮凝视他片刻,终于道:“好!有志气!朕便准太子所奏,封你为东南诸道水陆兵马元帅。东南沿海五省水陆官兵随你调用,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务必给朕,荡平海寇,还东南一个太平。”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所望!”白祉重重叩首。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
退朝后,无数目光聚焦于这位即将南下的年轻侯爷身上。有敬佩,有担忧,有幸灾乐祸,更有深深的忌惮。
周临苍与白祉在宫门外短暂相遇。
“万事小心。”周临苍低声道,将一枚更小的、非金非玉的令牌塞入白祉手中,“东南暗线最高凭证,可调动一切资源。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功可以慢慢立,人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
白祉握紧令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亦是如此,京城比战场更险。”
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白祉的出征准备紧锣密鼓。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从侯府亲卫和北境旧部中精选了三百名绝对忠诚,身手矫健的士卒作为核心班底。
又通过周临苍的渠道,悄悄带上了两名精通水战、熟悉东南情势的被排挤老将作为幕僚。
离京前夜,白祉去了一趟白府,向父亲辞行。
白昔辞的气色比刚回京时好了些,但依旧清瘦。他屏退左右,看着即将远行的儿子,神情复杂。
“此去东南,不同于北境。”白昔辞声音微哑道。
“北境的敌人在明处,是看得见的刀枪。东南海的敌人在暗处,是看不见的海流。海寇凶悍,更需警惕的是那些衣冠楚楚、坐在衙门里,却与海寇暗通款曲的自己人。陛下赐你尚方宝剑是信任,也是将你置于火上烤。用得好,可斩妖除魔。用不好,反伤自身。”
“孩儿明白。”白祉恭声道。
白昔辞叹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册子,递给白祉:“这是为父早年巡防东南时,与一些老水师将领探讨海防、水战的心得,以及东南沿海一些重要港口、岛屿、暗流的记载,或许对你有用。记住,水战首重天时、地利、舟船、火器,陆战的那一套,不可生搬硬套。”
白祉双手接过,心头一热:“多谢父亲!”
“还有…”白昔辞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是不要与太子太近了。”
白祉猛地抬头。
白昔辞目光深邃:“太子与你过于亲密,虽然能为你提供助力,但也会将你卷入最凶险的夺嫡之争。陛下如今健在,还能压得住。但将来…功高震主,何况是手握重兵与储君关系匪浅的外姓将领?为父是过来人,有些事,不得不虑。此去东南,若能建功,切记急流勇退四字。莫要贪恋权位,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最终刀折人亡。”
这番话,可谓诛心,却也道尽了为臣的无奈与凶险。
白祉沉默良久,重重叩首:“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但孩儿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无论是为国为民,还是为太子殿下,孩儿都会走下去,走得稳,走得正。至于将来…孩儿相信,事在人为。”
白昔辞看着儿子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去吧,记得写信回来。”
“父亲保重!”
翌日清晨,白祉率三百亲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没有盛大的饯行,只有一场微雨相送。
周临苍站在东宫最高的楼阁上,望着那一行玄甲身影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负在身后的手,将手骨节捏的脆响。
“殿下,白侯爷已出城了。”老詹事悄声禀报。
“嗯。”周临苍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南方,“让我们的人动起来。东南那边,所有暗线全力配合白祉,同时,加紧收集那些跳梁小丑的罪证。等白祉在东南打开局面之时,便是我们在京城,清理门户之日。”
“是,殿下。”
雨丝纷飞,掩盖了京城的喧嚣,也模糊了远征者的背影。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融进身后的阴影里。等他再出来时,已经到了周冉渊屋门口。
“二殿下。”
“进来。”
暗卫走进他的寝殿,映入眼帘的就是周冉渊那雪白的腹肌。再往上看,周冉渊一头墨发松散在颈肩,身上只披了一件半纱半透明的里衣。让人很难移动眼睛,妖,太妖了。
周冉渊看着暗卫久久不说话,不悦的轻咳了声。
“哦…!白祉已经出了宫门了。”
“嗯,多派几个人给我盯好了。只要有不利我们的,直接杀了就好了。”
“可是…”
“哦?还是说你们想折磨死?轻点折磨,不然我的好大哥会心疼的~。”说着轻笑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