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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愁林 乌苏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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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齐尔连忙单手勒住马缰,双手虎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斧柄。他盯着眼前的白昔辞,忽然咧嘴笑出了声:“白老将军,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没好好跟你说话。家父可是十分惦念你呢。你的枪法果然如家父说的那样霸道。”他舔了舔嘴唇,“可惜啊,你带着这么一群老弱病残,能逃到哪里去?”
白昔辞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侧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白祉耳中:“祉儿,带人往东南河谷撤,那里的密林能藏身。快!”
“父亲!”白祉咬牙想站起来支援白昔辞,但肋下的伤口却让他眼前一黑。
“这是军令!”白昔辞厉声道,“你在这里我有所牵挂。”
话音未落,西羌与北蛮军阵后方忽然传来骚动。乌苏齐尔皱眉回头望去,只见远处黑首岭主战场方向,一支骑兵正突破重围,朝着西侧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玄甲染血,手中大刀在落日余晖中挥出刺目的弧光。
“周临苍!?他竟真的杀出来了。扎马伊这个废物。”
乌苏齐尔脸色骤变,立刻明白这是两面夹击之势。他当机立断,吹响颈间骨哨。西羌骑兵迅速变阵,分出一半人马调转方向,准备迎击周临苍的冲锋。
白昔辞见准时机,策马持枪朝乌苏齐尔的咽喉刺去。
这一枪毫无花哨,快得只剩残影。乌苏齐尔连忙举斧格挡,枪尖与斧刃碰撞的刹那,巨大的力道让他连人带马再退三步。
“好狠的枪法。”乌苏齐尔啐了口唾沫。
“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要专注眼前的敌人吗?你的敌人是我,还敢分心?”说完连出数枪,枪法又狠又辣,乌苏齐尔险些没格挡住,根本无心去指挥军队。
白祉趁机翻身上马,强忍剧痛吹响撤退的银哨。玄甲亲卫立刻掩护着巴拉格的族人和众多伤员向东南方向移动。几个西羌骑兵想追击,却被白祉反手掷出的长剑贯穿胸膛。
白昔辞余光瞥见白祉开始撤离,枪法愈发凌厉,打的乌苏齐尔节节败退。
白昔辞脑子飞快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乌苏齐尔果然上当。双斧并力劈下,白昔辞却身体一侧,枪杆如蟒蛇般缠住斧柄,借力一带。乌苏齐尔重心不稳,竟被生生拽下马背。落地瞬间,他翻滚数圈才躲开紧随而至的枪尖,鬓角却被削去一缕头发。
此时周临苍已杀到近前。他身后跟着浴血突围的数百名骑兵,巴拉格紧随其后。
“白将军!”周临苍看见白昔辞独战乌苏齐尔,立刻策马支援。
“殿下!快去护着祉儿!”白昔辞头也不回,枪势如雨,将乌苏齐尔困在原地,“这里我能应付!”
周临苍咬牙勒住马缰,皱眉看了看那道银色背影一眼。随即调转方向,率队冲向正在撤离的队伍后方,截杀追兵。
乌苏齐尔从地上跃起,大口喘着粗气两眼紧盯着白昔辞,忽然笑出了声:“老将军果然宝刀未老。可惜…”他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冷,“你觉得扎马伊真的会输吗?”
白昔辞瞳孔骤然微缩。
几乎同时,东南方向传来惊呼。一支北蛮轻骑不知何时绕到了河谷侧翼,正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直扑撤退队伍的中段。为首那人策马手持双叉站夕阳下冷冷的望过来。
扎马伊!他故意打了败仗好提前来埋伏。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扎马伊身侧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柳寐。他手中拿着一柄北蛮制式的弯刀,刀尖正指向队伍中一辆载着伤员的马车。
白昔辞握枪的手陡然收紧,骨节泛白。
乌苏齐尔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我说了,你们逃不掉的。投降吧白老将军。”
东南河谷内,战争一触即发。
扎马伊的发动北蛮与西羌两国的轻骑,两队人马如狼入羊群,瞬间将撤退队伍冲散。
柳寐目标明确,策马直扑那辆伤员马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巴拉格年幼儿子巴拉黎峰惊恐的脸。
“拦住他!”白祉厉喝,想策马回援,却被三个西羌骑兵缠住。他单臂挥剑,伤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流淌,每一次挥砍都痛得呼吸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破空而来。
“铛——!”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刀锋精准地架住了柳寐劈下的弯刀。周临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杀了回来,他横马拦在马车前,大刀斜指地面,血顺着刀槽滴落在地,积成了一小摊。
他盯着柳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柳寐…?”周临苍声音沙哑,“回头是岸。”
柳寐动作顿了顿。夕阳落在他脸上。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回不去了。”
弯刀再次扬起,这一次,直刺周临苍心口。
周临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满是决绝。大刀迎风上,金铁交鸣声中,曾经的往事都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不远处,白祉终于斩杀最后一个西羌骑兵,转头正好听见看见这一幕,心脏骤然收紧。他想冲过去,却被扎马伊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小白将军。”扎马伊双叉交错,笑容戏谑,“让我看看,没了你那引以为傲的祉锋枪,你还能撑多久。”
白祉咬牙,握紧染血的长剑。余光里,父亲仍与乌苏齐尔缠斗,周临苍与柳寐生死相搏,巴拉格带着残兵拼死抵抗北蛮骑兵…。而河谷出口,还有更多追兵正在逼近。
暮色渐浓,黑暗即将吞噬这片染血的山谷。
他们真的能逃出生天吗?
白祉深吸一口气,肋下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异常清醒。他忽然想起父亲的教诲:“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扎马伊,望向河谷深处。
那里有一片黑沉沉的密林,地势陡峭,马匹难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白祉脑中成形。
这不就是天然的庇护所吗!
他忽然朝周临苍的方向高喊:“周临苍!快把所有人带进鬼愁林!”
周临苍刚格开柳寐一刀,闻言猛地转头。鬼愁林那是黑首岭附近最有名的死地,终年瘴气弥漫,传说有去无回。
四目相对瞬间,他读懂了白祉眼中的决意。
他们没有退路了,这是唯一的路,向死而生。
“全军听令!”周临苍一刀逼退柳寐,声音响彻河谷,“转向鬼愁林!快!”
命令下达同时,白昔辞忽然从马背上暴起。虎口枪如惊雷炸响,一枪震开乌苏齐尔双斧,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乌苏齐尔胸口。乌苏齐尔喷出一口血,从马背上横飞出去。
白昔辞并不追击,转身向白祉的方向攻去。长枪如龙,硬生生在扎马伊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走!”他朝白祉伸手。
白祉抓住白昔辞的手,借力翻上同一匹战马。父子二人一骑,朝着鬼愁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周临苍和巴拉格带领残部且战且退,拼死断后。
乌苏齐尔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恶狠狠的盯着那支溃军逃向死亡密林。像雪原的饿狼看着负伤流血的马鹿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他忽然冷笑道:“都给我追,他们既然自寻死路,我们就送佛送到西,送他们一程去见腾格里。”
扎马伊皱眉:“乌苏齐尔,那可是鬼愁林!那地方可是一块死亡地带,你疯了吗?”
“正因为是死亡地带,才更要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的。”乌苏齐尔翻身上马,“传令,围住所有出口,我要他们困死在里面。”
暮色最后一缕光被山峦吞没。
黑暗终归笼罩在大地上。
良久,月儿的惨光洒在着每一个把他视为希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