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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等你 太阳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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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的向西面落下,把河面染成了一条漂满金色的绸缎。
竹篓里的鱼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有白祉手忙脚乱钓上来的,也有周蛮随手抛竿就上钩的。这河里的鱼好像有了灵性一样,都心甘情愿往他们钩上撞。
周蛮收了竿,将斗笠摘下挂在后背,露出被晒得微红的额角。他抬手揉了揉脖颈,看向身旁拿着鱼竿发呆的白祉:“不钓了?再晚些营里的炊声是不是该响了。”
白祉应声将鱼竿收了起来,动作利落,指尖却还沾着点鱼饵的腥气。他看着竹篓里蹦跳的鱼,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陛下若是不嫌弃,臣让人把这些鱼给处理了,在营中吃些粗茶淡饭?”
周蛮有些意外白祉会主动邀请自己,随即失笑道:“你这军营里的粗茶淡饭,朕倒是许久没尝过了,甚至有点想念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行为动作活脱脱像是邻里串门的老大爷:“也好,就尝尝你这将军营里的滋味。”
白祉心头微松,连忙上前想接过周蛮手里的鱼竿竹篓,却被对方抬手拦住。周蛮掂了掂手里的竹篓,“朕还没老到拎不动这点东西。”
两人并肩往军营中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了,一高一矮,一静一动,竟看不出半分君臣的疏离。路过操练场时,几个留守的兵卒正扛着长枪演练,瞧见白祉,刚要行礼,却被周蛮一个眼神制止。
兵卒们愣在原地,看着自家将军身边跟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陌生中年男子。只觉得那人虽衣着朴素,可眉眼间的气度,竟比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还要慑人,好像生来就是帝王一般。
营帐里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兵书和兵器。白祉让亲兵去后厨杀鱼做菜,又拿出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绿茶泡了一壶,倒了杯递过去:“营中简陋的很,只有这个是我还能拿的出手的,陛下将就喝些。”
周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缓缓舒展开:“比宫里那些加了蜜的茶汤,倒清爽得多,好茶。”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兵书,用食指点了点上面的批注:“这是你写的?”
“是。”白祉点头,“西进回来后闲着无事,便将一些心得记了下来。”
“写得不错。”周蛮难得夸人,语气却很认真,“用兵之道,贵在灵。你这批注里有锐气,也有沉稳,不比你父亲当年差,甚至还多了几分巧劲。”
一提到白昔辞,白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些:“父亲常说,臣还差得远。”
“他那是护短。”周蛮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笑意,“当年我第一次来京中朝拜时,他跟你年纪相仿,却还没你这份胆识。”
两人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时,亲兵端着两碟小菜和一锅鱼汤进来了。一碟苦菜蘸酱,一碟黄瓜拌猪头肉。鱼汤熬得奶白,撒了把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
周蛮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口野菜,嚼了嚼,赞道:“味道不错,跟我印象里的一个味。”
白祉松了口气,也跟着拿起筷子。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声音:“白大人躲着不见我,却跟别的老男人吃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
说着门帘被掀开,周临苍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常服,墨发松松束着,瞧见帐内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
周临苍的目光落在周蛮身上,先是惊愕慌乱写满了整张脸,随即躬身行礼:“爹,儿臣跟您行礼了。”
周蛮抬眸看他,似笑非笑:“哦?你说朕是老什么?。”
周临苍吓得大气不敢喘“父皇听错了,儿臣说的是帅气英明神武的大周皇帝”
周蛮没有看周临苍,只是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油嘴滑舌,起来吧。你鼻子倒是灵的很,菜刚上来你就来了。”
周临苍起身,目光却黏在了白祉身上,语气里全是委屈:“儿臣听说有人在营地后钓鱼,想着除了白大人,也没别人有这闲情雅致的,便过来看看。”
他说着,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在白祉旁边。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父皇和白大人倒是会享受,竟瞒着儿臣在这里吃鱼。”
白祉的耳尖微微泛红,垂着头,不敢看他。
周蛮瞧着自家儿子那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又看了看白祉跟小姑娘一样局促的模样子。心里通透的跟明镜似的。
周蛮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道:“朕今日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北境蛮子犯边,朕已决意,让你父亲白昔辞挂帅出征。”
白祉猛地抬头:“父亲?”
“嗯。”周蛮点头,“他经验老道,镇得住场面。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祉身上,带着审视,“朕给你个机会,任副将,随你父亲一同出征。”
白祉的眼睛亮了起来,猛地起身单膝跪地拱手道:“臣谢陛下信任!”
“先别急着谢恩。”周蛮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沉了沉:“此战非同小可,北境蛮子联合西羌,来势汹汹。你若敢有半分懈怠,朕绝不轻饶。”
“臣定不辱使命!”白祉的声音铿锵有力,直穿人心。像头刚学会捕猎的青年狼,在草原上蛰伏着,蓄势待发。
周临苍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心疼。他知道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可他更清楚,白祉是属于沙场的,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活过来。
周蛮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出征的日子定在三日后,你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朕也该回宫了。”
白祉和周临苍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营帐门口,周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祉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朕今日的话,莫要辜负临苍,更莫要辜负朕。”
白祉心头一震,郑重地点头:“臣谨记陛下教诲。”
周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夕阳里。
营帐里只剩下两人。
周临苍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白祉,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这几日,为何躲着我?”
白祉的身体僵了僵,没有推开他,只是声音有着难以压制的沙哑:“怕连累你。”
“连累?”周临苍失笑,收紧了手臂,用头蹭了蹭白祉的左耳,痒得白祉心里一颤
“白祉,我们之间没有连累这一词。”
他转过白祉的身体,让他看着自己,眼底满是认真:“父皇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你态度转变这么大?”
白祉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抱住周临苍
周临苍好似安慰一般,轻拍白祉后背。他第一次感觉白祉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不少,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
周临苍赌气一样,悄悄踮着脚更加用力的抱住白祉。
“临苍,等我回来。”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