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凡人路》庙儿山

8、人生规划 其实我对人

　　都江堰是个旅游城市，"问道青城山，拜水都江堰"便是它的代言词。岷江经紫坪铺水库沉淀后流至都江堰景区，在鱼嘴处一分为二，称为外江和内江；内江又再分流，化作江安河、走马河、柏条河、蒲阳河四条支流。整座城市便在这五条河两岸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每条河的沿岸都建成了集休闲与观赏于一体的绿道公园。
　　刘冰玥给正在幸福路逛街的李沫欣打了电话，约好六点半在柏条河西路的"宽板凳串串"吃晚饭。
　　算算还有一小时，李沫欣从幸福路步行过来，与她们从二环路步行过去，路程差不多。
　　辜俊超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刘冰玥略一打扮，更是光彩照人。两人手牵着手，从二环路上了柏条河绿道。绿道边人工打造的绵延景观与翠绿的岷江河水交相辉映，又与周围环境相融，犹如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美丽画卷。
　　辜俊超心头暖暖的。与刘冰玥分手两年，当初她那么决绝，他本以为她可能早已另觅新欢，或者早被周围单身男人盯上。哪晓得她只招了个服务员，两人两点一线地熬了两年，既没有惹上什么登徒浪子，也没招惹什么俊男帅哥。没有一个男人在身边，她们该有多苦啊。
　　"咋不说话？还在生我当年的气？"刘冰玥扭头，展颜一笑。
　　"哪有。当年我手伤了自暴自弃，你才那样对我的，是吧？"
　　"也不全是。主要是见你靠一个女人养着还不思进取，仗着手病变本加厉地欺负我，对生活还心满意足，既不想法医手，也不想法减轻我的压力，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让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我当然气愤了。"
　　"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全力以赴，弥补你这两年多所受的苦。"
　　"好啊，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出去好好耍一年，反正没钱了就张口向你要。"
　　"你……你真要离开？"辜俊超停下脚步，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和好就分开是很正常的事。
　　辜俊超这样子，显然是反悔了。
　　刘冰玥为缓和气氛，漂亮的眼睛一眨，咧开嘴，露出甜甜的微笑："你潇洒了两年，到我这就不行了吗？下午你都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当屁放了不认账？"
　　辜俊超脸微微一红："我……我舍不得你。你真走那么久，我会思念成疾，到时哪还有心思挣钱。"
　　"耶，你多大了？二十六了还恋爱脑？没女人你就没法过了吗？"刘冰玥生气地抽出手，真想抬脚踹到他身上。
　　辜俊超心里一酸。这女人是要折磨死他才甘心吗？下午那情意绵绵、销魂缠绵、融为一体的美好才过去多久，她就要狠心地离去，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刘冰玥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妈为什么看不上你们从农村出来的人？就是嫌弃你们小老百姓的思维——在城里租个房子，骑个电动车或共享单车，一个月挣几千块钱还沾沾自喜，以为在城市立足了。她最看不起男人不思进取，天天围着女人转，女人不经意间一句话就要死要活，没有一点男人气概。想不到你竟然真是我妈眼中那种人——万千在城市中安于现状、节衣缩食，每年春节前拿着一两万血汗钱回老家显摆大方、满足虚荣心，然后又回到城里按部就班挣那点小钱的男人。你就不能静下心来思考未来，打造你的面馆，钻营其他门路？"
　　辜俊超被怼得哑口无言。挣不到钱，男人连挺起腰杆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一个农村出来、仅有高中文凭的穷小子，凭什么吸引这位年轻漂亮、大学本科文凭、家境殷实的富家女倾心？不过是撞了狗屎运才有缘跟她谈恋爱。难道就凭自己的爱就能锚定她？这不是扯淡吗？过惯了衣食无忧生活的女人，为了爱情已耗费三年青春，若他没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和美好前景，恐怕真的拴不住她的心。
　　他底气不足，轻言细语道："冰玥，你别生气了。这两年我太想你了，想到刚和好你又要离开，心里万分不舍。其实我对人生已有规划，本想晚上睡觉时再说给你听，那现在就说说。"
　　刘冰玥想起两年前自己对他的伤害，心里一软，伸手在他肩上一拧："谁叫你惹我不高兴的。"
　　辜俊超嘴一咧，一把将她的小蛮腰搂到怀里，两人甜蜜一笑，便偎依着前行。
　　"你看，如果你去旅游，面馆就剩我和李沫欣两人，孤男寡女长期在一起不好。我是这样想的：当初开这个面馆投入四万，当然没包括房租。你看这样行不？叫李沫欣出两万，她占股四成，反正她也把你的手艺全学会了，我们就把面馆交给她打理，所得利润五五分成。"
　　"哎呀，现在面馆生意也不好做，加上外卖才勉强维持。要是让她管理，还得招人才行，成本又增加了。何况合伙开面馆，李沫欣主打，她肯定要工资，不可能白干。除去她与服务员的工资，一年恐怕剩不了多少利润。"
　　"没事，五六万应该还是有的。我们什么都不管，白拿两三万不好吗？"
　　"说得也是。不过这事晚上还要跟她商量，看人家愿不愿意。那你准备做什么？"
　　"AB州十三个县退休在都江堰养老的老人太多了，那些县要么在高原，要么湿气重。这些老人各种病多，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风湿病、腰腿疼……常年折磨他们。我准备开个按摩店，减轻他们的痛苦。"
　　"什么？按摩店？都江堰大街小巷遍地都是，有什么前途？你不是学了针灸吗，开个针灸店还靠谱些。"
　　"冰玥，我不是正规大学毕业，也没有行医证和中医针灸师证，没法开这种店。到时钱没挣几个，罚款都承受不起。"
　　刘冰玥以为他有什么靠谱的挣钱方法，哪晓得说出来差点笑破大牙。为不浇灭他的信心，她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准备把按摩店开在哪儿？启动资金怎么筹集？"
　　辜俊超伸出左手摸了摸脑袋："你不是说要转两万给我吗？加上出让面馆股份给李沫欣，不就有四万了？我先开个小点的店，能摆四张小床就行。房租是大头，肯定不敢找地段好的铺子。万事开头难，先弄起来再说。"
　　"你有这种想法我支持，先弄个小店也务实。但你弄明白没有，为什么穷人做生意那么难，富人却风生水起？那是因为富人爱学爱想，敢闯敢拼，又善于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学习别人成功的长处，吸取失败的教训，丰富见识，举一反三。最主要是他们有上一代或上几代打下的根基，不怕输。而穷人往往固步自封，安于平凡，思想保守，打工就打工、卖苦力就卖苦力，根本不会动脑筋想如何摆脱这种生活。即使有想法，却怕这怕那，还没干就担忧失败，如何能成事？主要还是输不起——想想辛辛苦苦几年挣的钱，创业全栽进去，不是白辛苦多年？你能有这种想法，也不怕亏钱，证明你已跟从农村出来打工的人有很大差别了。这时代，能抓住机遇的人不多，希望你选的路正确，也希望你将来无论面临多大困难，不要退缩，一门心思把它做好，一定要当作事业来做，这样才能做强做大。"
　　辜俊超听到这言之有理的话，点头道："冰玥，你当初为什么要学音乐？要是学工商管理，肯定是位商业精英。"
　　"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拍的。"刘冰玥格格笑道，"我要真行，这两年面馆都开分店了。还不是思维限制了格局，没有你们男人那种说干就干的魄力。"
　　辜俊超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婆夸奖！你文化高，悟性强，以后给我掌舵，指点一二，我肯定走得一帆风顺。"
　　刘冰玥嫣然一笑："谁是你老婆，别瞎叫。不过小嘴挺甜。只要你行事不刻板，削尖脑袋钻营你的营生，不怕吃苦、不怕挫折，过几年有可能过得了我家人那关。到时再看你表现，考虑嫁不嫁你？"
　　"什么啊，谈恋爱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吗？你这是耍流氓啊。"辜俊超使劲搂紧她，"那你到了三十岁还嫁不出去，咋办？"
　　"那就该我爸妈着急了。到时还是不认你这个女婿，我也学学你，跑到峨眉山尼姑庵修行一两年，急死他们。"
　　辜俊超沉默了。白手起家，如无贵人或商业精英帮衬，想靠一个按摩店几年翻身达到她母亲的要求，恐怕今生无望。一套房子一百多万，加上彩礼两百万，短短几年想实现，有可能吗？
　　刘冰玥突感异样，不仅感觉搂她的手松了，他连话也不接了。她扭头看到沉郁着脸的辜俊超，问："怎么啦？"
　　"你们家究竟是做什么的？对男方要求那么高？"
　　"哎呀，没做什么，就在都江堰开有药店而已，比城里一般家庭好一点。就怪我妈势利眼，看上了毛凯家有钱，所以以他家给的彩礼作为标准了。"
　　"喔。"辜俊超应了一声，脸上依旧一片阴郁。
　　刘冰玥仰起俏脸，微笑道："你不是规划好了吗？你看，面馆帮你挣钱，按摩店如果挣钱，一年后把挣的钱投入股市，操作得好，翻得快得很。"
　　"哎，你别安慰我了。股市能挣钱的话，这几年就没有那么多跳楼的了。何况我只在青城山上听人摆过，又没实操过，进去了不就是待割的韭菜？"
　　"我爸炒股很少亏的，到时我帮你问问，让他推荐几只股。你别再忧郁了行不？不然说来说去，你规划的事都要黄。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找个有中医理疗证和针灸证的医生拜个码头，让他收你为徒，这样你开店行医才走得通。现在连赤脚医生都要培训取证，何况你是要开店的呢。"
　　"你知道的，我开面馆那几年就两点一线，哪有什么社会交际，更别谈认识有证的医生。我想的是先开个按摩店，按摩、推拿、艾灸、拔罐应该不需要证书。期间有相信我医术的人，可以试着给他们扎针，其他的先做起来再说。"
　　"这样也好，拜医生的事我给你想办法。"
　　这时，刘冰玥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看了看地方，说："我们到百伦酒店河边了，还有几分钟。你先点菜，马上到。"
　　李沫欣已到"宽板凳串串"，打电话催她们了。
　　太阳已经落山，凉爽的微风拂过，轻轻吹起刘冰玥的几缕细发，拂在辜俊超脸上。
　　刘冰玥真的舍得离开他一年吗？这相伴相依、一起逛柏条河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