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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皇子被刺杀(上) 深秋围 ...


  •   深秋围场,天高气清,万里无云。
      可风却是冷的,卷着枯黄的草屑与碎叶,刮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皇家秋猎,历来是皇子们暗中较劲的场合。
      有人借机展露武功,有人趁机拉拢朝臣,有人则藏在暗处,等着看旁人一脚踏空,万劫不复。

      庭前柳一身玄色骑射劲装,勒马立在猎场边缘的缓坡上。
      衣料贴身利落,衬得他肩线挺直,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只是那张素来清淡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一双眼沉沉的,望不进底。

      小禄子牵着马缰,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三皇子庭观那边,今日带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奴才瞧着,像是……有备而来。”

      庭前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马鞍上雕刻的纹路,目光淡淡扫向不远处的高坡。
      三皇子庭观正被一群世家子弟与心腹簇拥在中央,一身明黄镶边的骑服,张扬惹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转头看来,四目相对的一瞬,庭观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眼神里的挑衅与恶意毫不掩饰。

      在这深宫之中,他一个母家卑微、无权无势的七皇子,本就该是任人踩踏的尘埃。
      可自从云吻山频频对他流露偏宠之后,他便成了某些人眼中,最碍眼的钉子。

      庭前柳轻轻嗤了一声,语气淡得像风:
      “急什么。”
      “猎物还没入套,最先急着收网的人,向来死得最早。”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马蹄声。
      不急不躁,清浅有度。

      庭前柳不必回头,只凭那渐渐靠近的、清冽如寒玉的冷香,便知道来者是谁。

      云吻山纵马缓缓行至他身侧。
      今日他未穿朝堂上那身沉重繁复的官服,只着一身月白锦袍,衣摆随着马身动作轻轻飞扬,在一片肃杀的猎场之中,显得格外清逸出尘。他手中还搭着一件雪白狐裘,毛发光泽柔润,一看便知是极难得的珍品。

      不等庭前柳开口,云吻山已翻身下马。
      他几步走到庭前柳马边,抬手,不由分说便将狐裘披在了对方肩上。

      狐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暖意,一裹上来,便将秋风的寒意隔绝在外。
      庭前柳肩头几不可查地一僵,指尖下意识蜷缩。

      “围场风大,早晚温差极寒,殿下身子本就偏弱,仔细着凉。”
      云吻山的声音温软低沉,像是浸了温水,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纵容,“臣已提前让人清理过这片林子,虽猎物不多,却胜在安全,殿下若想走动,也尽可放心。”

      庭前柳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日光落在云吻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上去温和无害,全然没有朝堂上那位一言定乾坤、手握重权的太傅模样。

      可庭前柳比谁都清楚。
      这温和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到疯狂的执念。

      他忽然微微倾身,刻意凑近几分,气息轻轻拂过对方耳畔,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引诱:
      “太傅这般处处护着我,就不怕朝中那些人嚼舌根,说太傅偏私,说……你与我过从甚密?”

      周围几道目光早已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更有藏在袖中的冰冷恶意。

      云吻山耳根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红,却并未退开。
      他反而抬手,轻轻按住庭前柳的腰侧,力道稳而轻,将人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臣护殿下,乃是天经地义。”
      “臣行得正,坐得端,何惧旁人闲话。”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庭前柳心中冷笑不止。
      好一个天经地义。
      前世,这人也是这般,倾尽一切,助他登上帝位,到头来,只换了一杯毒酒。

      今生,他重生归来,一无所有,唯有眼前这颗痴心,是他唯一能握住的利器。

      他面上笑意更柔,抬手轻轻勾住云吻山的衣袖,眼波流转,温顺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鹿:
      “既如此,那本宫今日,便全凭太傅护我周全了。”

      云吻山望着他眼底的柔色,指尖微微收紧,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恨不得将眼前人捧在掌心,护在羽翼之下,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伤。

      只是他不知道。
      他护在心尖上的人,心中盘算的,从来都是如何利用他,如何踩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狩猎开始的号角,在天际之下轰然吹响。

      刹那之间,原本安静的猎场沸腾起来。
      马蹄声、呼喝声、箭破空之声、猎物受惊的嘶鸣,搅成一片。

      庭前柳勒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冲进了密林之中。
      他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反而故意挑了一条偏僻、少有人至的小路。

      小禄子紧随其后,声音紧张:
      “殿下,这里人少,万一……”

      “怕什么。”
      庭前柳头也不回,语气平静,“人少,才好办事。”

      他比谁都清楚。
      三皇子庭观忍了这么久,绝不会放过今日这个绝佳的机会。
      这里人少,动手方便,事后推脱也容易。

      而他要的,就是庭观动手。

      果然,策马深入密林不过半刻,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一支冷箭带着杀气,擦着庭前柳的发梢飞速掠过,“笃”地一声,狠狠钉在前方树干之上,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小禄子脸色瞬间惨白,惊喝出声:
      “谁?!谁敢在此放肆!”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树后与草丛中骤然窜出。
      个个蒙面,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目标明确,直逼庭前柳而来。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声音刻意压得粗哑:
      “七殿下,黄泉路上,莫要怨人!要怨,就怨你自己,不该挡了别人的路!”

      刀锋凛冽,寒气逼人。
      小禄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挡在了庭前柳马前。

      庭前柳勒马后退,指尖缓缓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匕首上。
      他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眼底反而一片沉静。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庭观会动手,刺客会出现,而他,也算准了那个人一定会来。

      刀刃即将劈至眼前的刹那。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势如惊雷。

      精准无比,一箭射穿了为首那刺客的手腕。

      “啊——!”
      利刃落地,惨叫声刺破林间寂静。

      一道冷厉至极的声音,自林口处沉沉传来:
      “放肆!”

      众人抬头望去。
      云吻山一身月白锦袍,策马冲入林中,手中银枪横空一挡,稳稳挡在了庭前柳身前。
      那一刻,他身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柔软,眉眼之间尽是杀伐决断的凌厉,墨发在风里飞扬,气势慑人,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紧随而至,瞬间将几名刺客团团围住,刀出鞘,箭上弦,围得水泄不通。

      “云太傅!”

      一道故作惊慌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三皇子庭观策马匆匆赶来,脸上堆满了急切与担忧:
      “臣弟听闻这边有刺客作乱,心中担忧,特率人前来相助!七弟,你没事吧?”那双眼睛满是藏不住的狠厉和嫌弃。

      庭前柳从云吻山身后微微探出头。
      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苍白与惊惧,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三哥……方才、方才有人埋伏在此,想要杀我……”

      他这副模样,看上去柔弱又无助,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云吻山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庭观:
      “三殿下。”
      “皇家围场,守卫森严,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公然行刺皇子。此事若是原封不动禀明陛下,三殿下觉得,陛下会如何想?”

      庭观脸色猛地一白,强作镇定地拱手:
      “太傅说笑了,这些人瞧着不过是山间流寇,一时胆大妄为,与臣弟绝无半点关系!”

      “流寇?”

      云吻山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他几步走到那名中箭倒地的刺客面前,抬脚,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踩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嗯——!”
      刺客痛得闷哼一声,被迫抬头。

      云吻山声音冷冽,传遍全场:
      “此人腰牌,乃是三皇子府专属护卫腰牌。本傅在朝中任职多年,认得一清二楚。”
      “三殿下,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

      人群瞬间哗然。
      随行的宗室、朝臣、侍卫,眼神纷纷变了。

      庭观站在马上,身形晃了一晃,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庭前柳靠在云吻山坚实的后背,感受着身前那人稳稳的护持。
      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今日要的,从不是直接将庭观一击扳倒。
      那太急,也太蠢。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
      ——云吻山是他的人。
      ——云吻山会为了他,不惜与三皇子正面为敌。
      ——从今往后,但凡想动他庭前柳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太傅的怒火。

      这就够了。

      他轻轻抬手,拉了拉云吻山的衣袖,声音软得像水,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温顺:
      “太傅,算了吧……许、许是误会,都是一家人,莫要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云吻山回头看他。
      方才还冷厉如冰的眼神,在触及他的刹那,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庭前柳的发顶,动作纵容至极,语气却依旧冷硬如铁:
      “殿下仁善,不愿与人计较。”
      “可这些人,敢伤殿下半分,臣便要他们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他转头,看向身后禁军,声音不容置喙:
      “将所有刺客拿下,严加看管,回宫之后,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是!”

      禁军应声而上,将刺客一一捆缚。

      庭观僵在原地,看着云吻山小心翼翼护着庭前柳转身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

      回营的路上,两匹马并肩而行,蹄声轻缓。

      庭前柳坐在马背上,没有再刻意伪装惊惧,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淡。
      那件雪白狐裘依旧裹在他身上,暖得有些发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云吻山亲自牵着他的马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庭前柳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太傅今日,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维护我。”
      “就不怕陛下猜忌,说你结党营私,说你心怀不轨吗?”

      云吻山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眼中,温柔得能溺死人。

      “臣这一生,心中从来只有殿下一人。”
      “陛下若要猜忌,臣认。世人若要非议,臣受。”
      “只要殿下平安顺遂,一世无忧,臣万死不辞。”

      庭前柳心口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猝不及防扎了一下。

      细微的疼,悄无声息地散开。

      他飞快别开眼,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声音冷了几分,淡得不留一丝情面:
      “太傅不必说这些话。”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真心。”

      马缰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云吻山沉默了片刻,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散在风里。
      “臣知道。”
      “臣不求殿下倾心相待,臣只是想护着殿下。”
      “仅此而已。”

      风卷着落叶,轻轻打在两人身上。

      庭前柳闭上眼,将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狠狠压了下去。

      帝王之路,本就是白骨铺就,血与火铺成。
      心软,是最无用,也最致命的东西。

      云吻山的真心,炙热、沉重、偏执。
      可对他而言,不过是登上帝位途中,一块最顺手的垫脚石。

      等他真正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颗心,就算碎了,又何妨。

      只是他没有看见。
      身旁一路沉默牵着马的人,望着他侧脸的目光里,藏着怎样深沉、怎样疯狂、怎样——不死不休的痴狂。

      这一世,他不会再放手。
      哪怕囚笼,哪怕烈火,哪怕殿下心中从来没有他。
      他也要将人,牢牢锁在身边。

      一世,一生,永不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皇子被刺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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