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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帝王路的开始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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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宫墙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凝烟殿的宫门便已被轻轻推开。
庭前柳端坐在窗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眸底一片平静无波。
他算准了今日的朝会。
昨日刻意冷遇云吻山,不过是铺垫——今日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添一把火。
利用太傅的好,利用太傅的痴,利用太傅对他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把自己从“无宠皇子”的泥沼里,往上拽一拽。
云吻山会来。
他一定会来。
就像昨日那般,带着精心准备的东西,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带着那份独属于他的、娇憨又温顺的在意。
庭前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直白拒绝。
他要换一种方式。
假意温柔,假意软和,假意让对方以为自己终于松了口,实则把对方绑得更紧,利用得更彻底。
攻的算计,从来都藏在温柔的表象下。
“殿下,云太傅来了。”晚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昨日亲眼看着殿下将安神汤倒掉,今日太傅竟还敢来,倒是真的执着。
庭前柳缓缓抬眼,指尖一顿,随即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神色瞬间换上一副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刚好能让人心生期待,又不敢过分亲近。
“让他进来。”
声音清润,带着皇子的矜贵,却又比昨日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门外的云吻山,正端着一个描金食盒,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夜未眠,反复琢磨着昨日的事。
他觉得是自己太急了,才惹殿下不高兴。
所以今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去御膳房挑了最新鲜的食材,亲手炖了一碗莲子羹——莲子去芯,甜而不腻,最是养人,也最是温和。
他还特意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淡淡的兰草,衬得他眉眼温润,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清软的气息,像个精心打理自己、盼着心上人欢心的少年。
走到凝烟殿门口时,他甚至忍不住抬手理了理鬓角,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希望殿下今天,能对他好一点。
希望殿下能喝一口他炖的羹。
希望殿下别再那么冷漠。
“臣,云吻山,见过七殿下。”
云吻山走进殿内,微微躬身,声音清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抬眼时,撞到庭前柳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不是昨日的冰冷,不是昨日的疏离,而是温和的,带着一丝浅浅纵容的笑。
云吻山心脏猛地一跳,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粉。
他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手里的食盒都差点端不稳。
好、好可爱。
庭前柳在心底淡淡评价。
这副模样,比昨日更软,更娇憨,更像一只被主人哄开心了的小兽,温顺又乖巧,让人忍不住想再逗一逗,再利用一番。
“太傅不必多礼。”
庭前柳开口,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他起身,“快坐吧,昨日是本宫有些急躁,让太傅见笑了。”
一句话,瞬间让云吻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庭前柳,眼睛微微睁大,像只受惊的小鹿,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慌乱的娇羞。
殿、殿下说……他急躁了?
殿下这是,在跟他道歉?
殿下今天,对他笑了?
云吻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攥紧食盒的把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带着欢喜的笑。
“殿下言重了,是臣唐突了,不该深夜打扰殿下歇息。”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般的雀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星光,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庭前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算计又深了一分。
真好拿捏。
稍微给点甜头,就开心成这样。
那接下来的事,就更简单了。
“昨日的安神汤,是本宫不好,太傅的心意,本宫记着了。”
庭前柳继续说着,语气温和,眼神真诚,仿佛真的把对方的心意放在了心上。
云吻山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他连忙摇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殿下记着就好,记着就好……臣、臣今日又炖了莲子羹,殿下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莲子羹,莲子炖得软烂,上面撒着几颗晶莹的枸杞,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清甜,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递到庭前柳面前时,他的手微微抖着,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怯生生的紧张,生怕殿下又拒绝。
庭前柳没有拒绝。
他微微倾身,接过那碗莲子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云吻山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传来,云吻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低着头,不敢看庭前柳。
“太傅有心了。”
庭前柳舀起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软糯清甜,恰到好处。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许:“味道很好,比御膳房的还合本宫胃口。”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狠狠砸进了云吻山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庭前柳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欢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娇羞:“殿、殿下喜欢就好……臣、臣以后天天给殿下炖……”
话说到一半,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颊一红,连忙捂住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臣、臣是说,殿下若是想吃,臣随时都可以……”
那副又紧张又害羞、生怕说错话的模样,可爱得让晚翠都忍不住在一旁偷偷看了好几眼。
庭前柳眼底的冷意更深,面上却依旧温和。
他又舀了一勺,递到云吻山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太傅也尝尝。”
云吻山彻底懵了。
他怔怔地看着庭前柳递来的勺子,看着殿下那双含笑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殿、殿下让他吃?
殿下喂他?
他、他是不是做梦?
云吻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是委屈,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那种红。
他颤巍巍地张开嘴,轻轻含住勺子,莲子羹的甜意在口中散开,可他却觉得,比蜜还甜。
咀嚼着,他偷偷抬眼看了庭前柳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彻底,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羞赧:“谢、谢殿下……”
那副娇羞又欢喜、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温柔抚摸的小猫,软得一塌糊涂。
庭前柳看着他,心底没有半分柔软,只有冰冷的算计在翻涌。
很好。
第一步,成功。
让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回应,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庭前柳放下勺子,轻轻擦了擦唇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太傅,昨日朝会之上,三皇子当众提及本宫,言语颇有不敬,你是朝堂太傅,想必不会坐视不管吧?”
云吻山闻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娇羞与欢喜,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温柔,却并非不懂事。
三皇子庭前松,素来与七皇子不和,昨日在朝会上那般说,分明是不给七皇子面子。
而七皇子如今无宠无权,三皇子这般挑衅,本就该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更何况,殿下如今对他……似乎有了点笑意,他自然要帮殿下解决麻烦。
云吻山抬眼,看向庭前柳,眼神里满是坚定,还有一丝软乎乎的认真:“殿下放心,臣自会处理。三皇子那般言语,有失朝堂体统,臣定会向陛下进言,为殿下讨个公道。”
他的声音坚定,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要是殿下的事,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做。
庭前柳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来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云吻山在朝堂之上威望极高,深得陛下信任,由他出面,为自己讨公道,比自己亲自去争,管用百倍。
而且,云吻山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是因为他在乎他,想护着他。
这份“在乎”,正是他要利用的。
“那就有劳太傅了。”
庭前柳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这一次,比之前更温和,更真切,仿佛真的把云吻山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本宫就知道,太傅最疼本宫了。”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扎进云吻山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看着庭前柳的眼神里满是痴迷与欢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娇羞。
他快步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虔诚:“臣……臣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只要殿下开心,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话语真挚,眼神滚烫,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真心,毫无保留。
庭前柳看着他,指尖微微蜷缩。
心底那点被刻意压制的悸动,又冒了一下。
云吻山的眼睛太亮了,太纯了,太真了。
亮得像能照进他的心底,照出他那不堪的算计。
纯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心慌。
真得让他差点就心软了。
但只是差点。
下一秒,那点心软便被冰冷的算计彻底覆盖。
不能心软。
不能动情。
他是未来的帝王,只能利用,不能动心。
云吻山越是真心,越是赤诚,越是可爱,他就越要利用得彻底。
庭前柳抬手,轻轻拍了拍云吻山的手臂,动作自然,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温柔:“太傅有心了。”
云吻山被他这一拍,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的,像块融化的糖。
他站在原地,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往庭前柳身边凑了凑,声音软腻腻的:“殿下……”
那副娇羞又痴情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庭前柳想的,却是如何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如何让他为自己付出更多。
朝会的时间快到了。
庭前柳起身,理了理朝服,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太傅,本宫要去上朝了,今日之事,就拜托你了。”
“臣定不辱命!”
云吻山立刻站直身体,神色恭敬,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软乎乎的依赖,看着庭前柳:“殿下放心,臣会在朝堂上为殿下撑腰。”
庭前柳点点头,转身向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云吻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太傅也快些去吧,别迟到了。”
“臣知道!”
云吻山连忙应道,看着庭前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底满是欢喜与期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甜甜的。
殿下今天对他真好。
殿下笑了,殿下喂他吃羹了,殿下说他疼他了。
殿下一定是慢慢喜欢上他了。
云吻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脚步轻快地跟着向外走,整个人像只被幸福包裹的小绵羊,可爱又单纯。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所期待的那点“喜欢”,不过是对方精心编织的陷阱。
自己所付出的真心,所换来的温柔,不过是对方利用他的工具。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陛下端坐龙椅,面色沉凝,众臣分列两侧,无人敢言。
三皇子庭前松站在中央,意气风发,正侃侃而谈,言语间处处针对七皇子庭前柳,语气傲慢,带着一丝不屑。
“陛下,七皇子年幼,不懂朝堂规矩,臣也是为了他好,才直言提醒。只是七皇子如今行事,未免太过张扬,若是无人管教,日后恐生祸端啊。”
他话音落下,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不少官员偷偷看向云吻山的方向,眼神各异。
云吻山站在太傅之位,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只是此刻,他眉头微蹙,神色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待庭前松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出队列,微微躬身,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臣有本奏。”
陛下抬眼:“云太傅请讲。”
云吻山抬眼,目光扫过庭前松,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三皇子所言,臣不敢苟同。”
一句话,瞬间让朝堂之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庭前松脸色一沉:“太傅何出此言?”
“七皇子殿下乃陛下亲子,自幼聪慧,勤勉好学,如今虽未得陛下青睐,却也从未有过逾矩之行。”
云吻山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坚定,“三皇子昨日在朝会上的言语,看似提醒,实则讥讽,有失兄弟情谊,更失朝堂体统。臣以为,当罚三皇子闭门思过三日,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七皇子近日在府中研读兵书,颇有见解,臣以为,陛下可给七皇子一个机会,让其参与明日的围场狩猎,以展其才。”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既维护了庭前柳,又给了庭前松台阶,同时还为庭前柳争取了机会。
众臣闻言,纷纷侧目。
谁都知道,云太傅素来与七皇子无甚交集,今日却突然为其出头,甚至主动为其争取机会,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陛下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云吻山身上,眼神深邃:“云太傅所言,倒是有理。围场狩猎,朕本就打算让诸位皇子参与,那就让柳儿也来吧。”
庭前松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朝会结束后,众臣纷纷退朝。
庭前松路过云吻山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云吻山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待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云吻山快步追上庭前柳。
庭前柳正缓步走着,身后跟着小禄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云吻山快步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带着一丝急切的欢喜:“殿下,臣……臣做到了!陛下答应了,让你参与围场狩猎,还罚了三皇子闭门思过!”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小狗,眉眼弯弯,满是得意与欢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娇羞。
庭前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立刻换上温柔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太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
云吻山连忙摇头,脸颊更红,声音软乎乎的,“只要殿下能开心,臣做什么都愿意。”
他凑近庭前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暧昧的娇羞:“殿下,围场狩猎,臣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庭前柳微微侧身,避开他的靠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太傅有心了。”
云吻山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与委屈。
他又、又后退了。
殿下是不是又觉得他太亲近了?
他是不是太急了?
云吻山的耳尖又泛起浅红,他低下头,声音小小的:“臣、臣唐突了,殿下莫怪。”
那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哄。
庭前柳看着他,心底的算计又翻涌上来。
不能太冷淡,不然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又被拒绝了。
要适度的温柔,适度的距离,让他既抱有希望,又不敢过分放肆。
庭前柳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动作自然,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温柔:“无妨。”
“只是太傅,日后在朝堂之上,还需多费心,本宫……还需多多依靠太傅。”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依赖,像个需要依靠的孩子。
云吻山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所有的失落都烟消云散,他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臣定当全力以赴!殿下放心,臣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永远站在七殿下这边。
云吻山说得郑重,眼底亮得发烫,那是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倾慕,连耳尖都因这直白的心意染上一层薄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羞怯又坚定,像把整颗心都捧到了庭前柳面前,任他取用,任他拿捏。
庭前柳望着眼前人这般纯粹可爱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光,心底的算计却清晰得分毫毕现。
真好骗。
真好利用。
不过几句虚与委蛇的温柔,一点恰到好处的亲近,便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赴汤蹈火,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三皇子对立,为自己铺好前路。
哪怕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又轻轻窜了一下,他也立刻抬手,将那点悸动狠狠按死在深渊里。
动心?
绝无可能。
他面上却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云吻山的手肘,指尖刻意停留一瞬,温热的触感让云吻山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羞怯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可爱得像只受惊却又舍不得离开的小鹿。
“太傅这般待我,本宫该如何谢你才好。”庭前柳语气放得柔缓,字字都像是裹了蜜,却每一句都藏着锋利的算计,“日后在陛下跟前,在朝堂之上,本宫能否站稳脚跟,可全都仰仗太傅了。”
他刻意加重“仰仗”二字,就是要让云吻山清楚,自己离不开他——不是因为心意,而是因为利用价值。
可云吻山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他只当是殿下终于依赖他、信任他,心底甜得发腻,抬头时眼底还含着水光,羞怯又欢喜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殿下不必言谢,臣……臣为殿下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说着,又怕自己太过直白唐突了殿下方才的温柔,连忙又低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副纯情娇羞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小禄子都忍不住低头抿唇。
庭前柳看着他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心底只剩冷漠的盘算。
围场狩猎,本就是皇子们暗中角力的场所,三皇子被罚闭门思过,心中必定积怨,届时定会暗中动手脚,置他于险境。
而云吻山,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最好的挡箭牌。
有这位权重朝野、又对他痴心一片的太傅寸步不离地护着,别说三皇子的暗算,就算是其他皇子有心为难,也要掂量三分。
他要的,从不是云吻山的喜欢,而是他手中的权,他身后的势,他毫无保留的庇护。
至于云吻山会不会因此卷入皇子争斗,会不会被人诟病私护皇子,会不会引火烧身……
与他何干?
帝王之路,本就是踩着旁人的心血与真心往上爬,心慈手软者,早就死无全尸。
就算他对这软糯可爱、温柔纯情的太傅,有那么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那又如何?
在意,不能当饭吃。
在意,不能助他登上帝位。
在意,只会成为他最致命的软肋。
所以,他必须渣,必须冷,必须算计到底。
“围场狩猎凶险,太傅说会护着我,可不许食言。”庭前柳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云吻山耳畔,带着刻意的暧昧。
云吻山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烫得吓人,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住了穴道,羞怯地往旁边缩了缩,却又舍不得离开那点温热的气息,抬头望着庭前柳的眼神痴迷又认真,软声应道:“臣……臣绝不食言,就算拼上性命,也定会护殿下周全。”
字字真切,句句赤诚。
庭前柳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一下,云吻山彻底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眼睛湿漉漉的,羞怯得几乎要抬不起头,心底却甜得快要化开,只觉得殿下今日所有的温柔,都是真的,都是独属于他的。
他哪里知道,这温柔是假,亲近是假,连眼底那点看似柔和的笑意,都是精心算计好的诱饵。
“好了,朝会已散,太傅也早些回府歇息吧,下午还要一同前往围场。”庭前柳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几分疏离,恰到好处地拉开距离,既不让云吻山失望,又不让他过分靠近。
云吻山虽有不舍,却也乖巧地点头,羞怯地躬身行礼:“臣遵旨,殿下也早些歇息,臣……臣下午再来寻殿下。”
他一步三回头,走几步便偷偷回望一眼庭前柳的身影,耳尖的红晕久久不散,像个得了心上人青睐、满心欢喜的少年,可爱又纯粹。
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庭前柳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才瞬间褪去,一寸寸冷了下来,眸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算计。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殿下骤然变冷的神色,不敢多言。
“殿下,云太傅他……是真心待您的。”小禄子终究没忍住,低声劝了一句。
庭前柳冷冷瞥他一眼,目光锋利如刀,吓得小禄子立刻垂首噤声。
“真心?”庭前柳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冷漠,“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他愿意掏心掏肺,本宫为何不接着?”
“他的好,他的权,他的护佑,都是本宫登顶路上最锋利的刀,最稳固的盾。”
“至于他那颗心……”庭前柳顿了顿,眸底没有半分温度,“碾碎了,又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渣得彻骨,算计得明明白白。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丝动摇,就算偶尔会被云吻山娇羞纯粹的模样晃了心神,他也绝不会回头。
利用到底,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春风拂过宫道,卷起地上的落英,却吹不进庭前柳那颗被寒冰与算计包裹的心。
而不远处,云吻山站在拐角处,偷偷望着凝烟殿的方向,指尖轻轻触碰着方才被殿下揉过的发顶,脸颊依旧泛红,眼底满是羞涩的欢喜。
他不知道,自己倾尽所有的真心与守护,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利用、用完即弃的算计。
他只知道,殿下今日对他笑了,对他温柔了,他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午后,围场车马备好。
庭前柳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宫门前,神色淡漠,早已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假意温柔。
云吻山策马而来,依旧是月白色的衣袍,只是换了便于骑射的劲装,少了几分朝堂上的端方,多了几分清软俊秀,看到庭前柳的那一刻,耳尖瞬间泛红,羞怯地勒住马缰,软声唤道:“殿下。”
庭前柳抬眼,眸底冷光一闪,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和,朝他伸出手:“太傅,一同上马吧。”
云吻山瞳孔微缩,脸颊瞬间爆红,羞怯得手足无措,却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了庭前柳的掌心。
温热的指尖相触,庭前柳指尖微紧,借力将人拉到身前,动作亲昵自然。
云吻山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肩头,羞怯得不敢抬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而拥着他的人,眸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正好,这般亲近,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太傅是他的人,是他最坚实的靠山。
至于怀里这个人的心跳,这个人的羞怯,这个人的真心……
不过是他登顶路上,最无关紧要的点缀罢了。
车马启程,驶向围场。
一场以爱意为饵、以真心为棋的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