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之后》饮风作酒

12、暗流涌动 毕业找工作

　　她把自我介绍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念完了，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慌了一下，闭上眼，深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想起来。

　　想起来了。

　　手心全是汗。她又往裙子上蹭了蹭。

　　六号进去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十五分。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走廊里的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很凉，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六号还没有出来。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紧张，是那种等待判决的感觉——你知道结果迟早会来，但不知道是好是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种不知道才是最折磨人的。

　　二十分钟后，六号出来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出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楼梯口。

　　王小君的心沉了一下。

　　“七号，王小君。”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念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得住。她整了整衣领，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三女两男，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表情严肃。桌上摆着她的简历、一瓶矿泉水、和一叠评分表。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考官，短发，戴眼镜，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请坐。”

　　王小君坐下来，腰挺得笔直。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放在文件夹上面，手指微微发凉。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没有发抖，没有结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嘴里吐出来。

　　“各位老师好，我叫王小君，今年二十二岁，毕业于省城卫生学校护理专业，大专学历，已取得护士资格证。”

　　“在校期间，我系统学习了护理学基础、内科护理、外科护理、妇产科护理等专业课程，成绩良好。实习期间，我在……”

　　她顿了顿。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想起了实习时候的事。

　　“我在实习期间，先后轮转了内科、外科、急诊科和ICU。累计独立完成静脉穿刺六百余例，其中老年患者和儿童患者占三成以上。熟练掌握导尿、鼻饲、吸痰、心电监护等基础护理操作。在ICU实习期间，协助带教老师完成了两例危重患者的抢救配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对面的考官。

　　那个戴眼镜的女考官微微点了一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王小君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的学历不高，证书也不多。但我能吃苦，肯学习，不怕脏不怕累。实习的时候，ICU的病人翻身擦洗、处理大小便，这些活我都抢着干。我不是在说漂亮话，我是觉得，这些事总得有人干。”

　　她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考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像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你为什么选择当护士？”

　　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过。

　　她愣了一秒。

　　然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很小的时候，她在镇卫生院，看见一个护士蹲在地上，给一个摔破了头的老人处理伤口。老人的血糊了一脸，那个护士一边轻声说“别怕别怕”，一边用棉球一点一点地把血擦干净。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我觉得，”她慢慢地说，“这是一份能帮到别人的工作。”

　　她没有说高大上的话，没有说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没有说从小就梦想当白衣天使。她只是说了实话。

　　“我可能成不了什么了不起的护士，但我可以做好每一件小事。扎好每一针，发好每一次药，翻身的时候轻一点，换药的时候快一点。这些事情很小，但对病人来说，可能就是不一样的。”

　　她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考官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好，回去等通知吧。”

　　王小君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女考官正在喝水，抬头看见她站在那里，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王小君说，“谢谢老师。”

　　她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来过了，说过了，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