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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苍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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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凛夜说完便不再看他,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 是。” 绯衣的声音低得只能自己听得见,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营帐门口,脚步虚浮,胸口的剧痛和肩膀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却依旧挺着脊背走出了营帐。
他一出去,一直候在外头的赤奴女人便被军奴召了进去。女人低着头,怯怯地走进营帐,不敢看苍凛夜冰冷的脸色,只是乖乖地跪在地上,等待着他的吩咐。
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渡冥河攻打潍禹族,两方兵力悬殊,那裔部的态度也捉摸不定,前路未知,苍凛夜自然没什么心情在这个时候动这赤奴女人。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女人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没有遣她走,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让她站在一旁候着,自己则重新坐回软塌上,看着面前的地形图陷入了沉思。
绯衣一手拿着楚灼华留下的那瓶金疮药,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从刺客身上掳来的那颗莹润的黑色小珠子,站在营帐外的寒风中。夜晚的寒气更重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吹在他流血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靠在营帐的柱子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没有用楚灼华留下的金疮药,只是任由伤口流着血。
在他看来,这伤口是他失败的证明,是他应得的惩罚,他不配接受治疗,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疼痛,以此来警醒自己。
他将那颗黑色小珠子从衣袖中拿出来,放在手心,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珠子莹润光滑,上面刻着复杂而奇怪的纹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纹路,也不知道这颗珠子的用处。
可他能确定这颗珠子绝对不简单,那个刺客为了夺回它不惜暴露自己,甚至与他死战,这颗珠子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与潍禹族有关,或许与这次的行刺有关。
他想将这颗珠子交给苍凛夜,可一想到自己失手的事情,想到苍凛夜冰冷的脸色,便又犹豫了。他将珠子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贴身的衣袋里,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
赤奴女人一直没有从营帐中出来,显然是被苍凛夜留在了帐内。到了后半夜,营地内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已经整备好粮草和器械,回到了营帐中休息,为明日的行程养精蓄锐。只有巡营的士兵依旧在营地中来回走动,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军奴小六早已歪坐在营帐门口的地上打起了盹儿,头一点一点的,睡得很香。他忙活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终于能歇一会儿。
绯衣依旧靠着柱子坐在冰冷的地上,他肩膀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伤口周围的皮肤也渐渐开始结痂,可那钻心的疼痛却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夜晚的寒气变得更加刺骨。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受了风寒,开始浑身发冷,额上不断冒着冷汗,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状态越来越差。
他知道自己病了,可却不敢去看军医,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只能默默承受着,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下,可身体的疼痛和寒冷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夜深人静,营地内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声马蹄声和巡营士兵的咳嗽声,除此之外,便只有呼啸的风声。
楚灼华的营帐离苍凛夜的并不远,他忙了大半夜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回营帐休息。
他半闭着眼走出自己的营帐,打算去解手,半眯着眼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苍凛夜的营帐方向,然后便注意到了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的绯衣。
他的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走上前,借着营帐外微弱的篝火看清了绯衣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上满是冷汗,身体还在轻轻颤抖,显然病得不轻。
他随手拢了拢领口大开的里衣,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绯衣身边。绯衣此刻正昏昏沉沉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来人,眼中满是戒备。
看清来人是楚灼华后他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柱子上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楚灼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说了句:“躲什么?” 他说着便伸出手,探向绯衣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绯衣猛地清醒过来,迅速往后退了退,躲开了他的手,眼中满是警惕和不解。他不习惯被除了苍凛夜之外的人触碰,那会让他觉得很不自在,甚至有些恐慌。
楚灼华看着他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又伸出手,不顾他的躲闪硬将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入手一片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他皱着眉头命令道:“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守着。”
他知道绯衣的性子,忠诚得有些偏执,苍凛夜让他守在帐外他便会一直守着,哪怕是死也不会离开。可他现在病成这样根本撑不住,明日还要长途跋涉前往渡冥河,若是这样硬撑着,身体迟早会垮掉。
可绯衣哪里会听他的命令,他的世界里只有苍凛夜一个人的命令,其他人的话对他来说如同耳旁风,毫无意义。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楚灼华的话。
楚灼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劝道:“明天就出发去渡冥河,要走两天一夜的路,你这个样子一天都挺不住,到时候怎么保护你家将军,赶紧回去休息,别硬撑着。”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进了绯衣的心里,苍凛夜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若再有下一次,你去替绯色守着,换他做我的侍卫。” 他不能再有下一次失误,他必须保护好主人,若是他病倒了谁来保护主人?
想到这里,他终于有了些犹豫,睁开眼睛看向楚灼华,眼中满是挣扎。他想回去休息,养好身体,可又担心自己离开后主人会有危险,也担心主人会怪罪自己擅离职守。
楚灼华看出了他的犹豫,打了个哈欠,继续道:“这里我会找人替你守着,赶紧回去吧,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笃定,让绯衣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如果找你问罪,我替你挡着。” 楚灼华倒是挺有耐心,继续说道,试图打消他最后的顾虑。
绯衣低头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保护主人,与其硬撑着不如回去休息,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保护主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恍恍惚惚地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楚灼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绯衣的营帐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破旧的桌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走进营帐一头倒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没脱便闭上了眼睛,倒下的瞬间陷入了昏迷。
楚灼华随后跟进来,机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走到床边,看看他肩膀上那片凝固的血迹,他知道绯衣的身世,知道他十几年的经历,此刻又看他病成这样,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想解开绯衣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口,绯衣立即察觉到了,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灼华,眼中的惊疑还未褪去,身体也瞬间绷紧,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楚灼华一怔,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笑了笑,语气柔和:“你慌什么,我替你处理伤口,快躺下!” 他知道绯衣警惕性高,也知道他不习惯被人触碰,只能放柔了语气,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绯衣看着他眼中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才猛然一松,重新倒下去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摆布。
若是换做别人他绝不会允许对方靠近自己,可楚灼华不同,他是将军身边的副将,是将军信任的人,而且他还帮了自己,或许,他可以稍微放下一点警惕。
楚灼华拉开他的衣领露出半边肩膀,伤口处的布料已经和血痂粘在了一起,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轻轻一拉,布料便牵扯起伤口。
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绯衣皱着眉头半睁开眼,神色恍惚地看过去。
楚灼华的手顿了顿,说了声 “忍着”,然后猛地一拉,将粘住的衣服扯开,布料与血痂分离,发出刺耳的声音,伤口也重新开始流起了血,刺目而狰狞。
楚灼华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忍,却还是迅速起身去营帐外打了一盆清水,又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走到床边替他清洗了伤口。
冰冷的清水触碰到伤口,让绯衣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上的冷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