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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黄昏时 ...

  •   黄昏时分,北风呼啸而过,吹动起草原上半人高的黑麦草,发出一阵阵 “哗啦啦” 的响声,像是在低声呜咽。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也给广袤的霍尔希大草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可那呼啸的北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预示着草原的夜晚即将来临。

      站在纳尔河五十米远的一处坡地上向西看过去,视野无尽地拉长,最终消失在天和地连接的地方。那里,霞光万丈,太阳正缓缓下落,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烧红了半边天,景色壮丽,却又带着一丝苍凉。

      每次苍凛夜洗澡的时候绯衣都会站在这处小坡地上,目不斜视地眺望远方,守着他的主人。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刻入骨髓的规矩,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苍凛夜,但在主人洗澡时他不敢有半分僭越,连余光都不敢随意瞥去。

      纳尔河的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哗啦哗啦” 地拨弄河水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绯衣的耳朵里,那是苍凛夜在河中洗澡的声音。水流划过肌肤的轻响,偶尔夹杂着一声低低的舒气落在绯衣耳中,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耳膜发颤。

      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试图用冰冷的金属触感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原主绯衣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主人的一切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洛惊鸿,哪怕失去了自己的记忆,骨子里的现代灵魂依旧让他对这种氛围感到异样。

      他只能逼着自己看向远方的霞光,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帐内的画面,那具滚烫的身体,那低沉的呼吸,还有自己身上难以言喻的酸痛,一幕幕交织,让他的睫毛忍不住轻轻颤抖。

      忽然,那道拨弄河水的声音停了下来。

      绯衣的耳朵微微一动,像是被上了弦的傀儡,下意识地往苍凛夜的方向看过去。

      苍凛夜已经从河里上了岸,健硕的男性躯体在夕阳的映照下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麦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这副躯体,曾在沙场上浴血厮杀,曾执掌生杀大权,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这画面不过一闪即逝,苍凛夜抬手便将早已备好的黑色劲装披在身上,动作利落,周身的寒气瞬间将那丝异样的气氛驱散。

      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瞥,对绯衣来说也足够让他心头的慌乱翻涌。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盯着脚下的草叶,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被主人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原主的记忆里主人是天,是地,主人的一切都该是自己欣然接受的,可此刻,他的心跳却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脸颊也隐隐有些发烫。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苍凛夜的眼里,他系着腰带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坡地上的身影,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从未见过绯衣这般模样,平日里的他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刃,永远面无表情,永远唯命是从,连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可他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刻意避开的目光,却让这把冰冷的刀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对苍凛夜来说绯衣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是他亲手培养的死士。在这缺衣少食,除了厮杀便是枯燥的偏远边塞,能看到这把刀露出这种的模样,倒是让他觉得有了几分趣味。

      这世间的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这把刀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慌乱,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掌控欲。

      待绯衣低着头走近,苍凛夜难得多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拂过肩头未干的发丝,神色戏谑地道:“今晚在我帐外候着。”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慵懒,却依旧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住了绯衣。

      “是。” 绯衣垂眸应声,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的命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这句话时心头那股慌乱又加深了几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不敢透露任何情绪,低头应下,脚步沉稳地跟在苍凛夜身后。

      苍凛夜无论说什么,绯衣永远只会说 “是”,不反驳,不问缘由,乖顺得像草原上的牧羊犬,忠诚,听话,从不会有半分逾矩。

      他是苍凛夜训练出来的死士当中最成功的一个,也是最令他满意的一个。苍凛夜培养死士,要的便是这种绝对的服从,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知道执行命令,像一把不会反噬的利刃。

      因此,苍凛夜不会为了一时的欢愉去动绯衣,他需要的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把除了他,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所动摇的刀。这把刀,要在沙场上为他斩尽敌寇,要在暗处为他扫清障碍,而不是成为他床榻上的玩物。

      若他真的对这把刀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若这把刀也生出了不该有的情绪,那这把刀便失去了它的价值,唯有毁去,才能以绝后患。

      苍凛夜走在前面,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望着前方暗沉下来的天色,眸底一片冰冷。

      他从不是会被情欲牵绊的人,昨夜的一切不过是酒后的一时兴起,是边塞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调剂。绯衣的身体确实让他满意,可这满意也仅仅停留在身体层面,绝不可能让他放下警惕,让一把有了情绪的刀留在身边。

      他心中清楚,绯衣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十几年的训练和灌输造就的,可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这把最忠诚的刀会突然调转刀刃,指向自己,他绝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草原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天边的霞光便迅速褪去,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吞噬了整个霍尔希大草原。

      只有营地中的篝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呼啸而过的风声成了夜晚的主旋律,偶尔夹杂着巡营士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守护着营地的安全。

      士兵的营帐里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污言秽语,粗鄙却真实,在这压抑的边塞成了将士们为数不多的宣泄。

      想必是来了几位营妓的缘故,这些将士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荤了,一个个饥渴难耐,憋得慌。

      现下苍凛夜终于松了口,允许营妓入营,谁还能按捺得住,自然是抓紧一切时间寻欢作乐,先解了心头的燥热再说。

      宋寂渊和潇瑟已经快马加鞭出使那裔部了,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若两军能够顺利联合,几日后又将迎来一场大战,那是一场兵力悬殊的硬仗,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够活下来。或许今日还在并肩喝酒的兄弟,明日便会倒在沙场上,化作一抔黄土。

      没人愿意打仗,没人不怕死,即便是战功赫赫、久经沙场的将领,他们也一样怕死,区别只是在于他们对待战争、对待死亡时的态度不同罢了。

      士兵们用粗鄙的话语和短暂的欢愉麻痹自己,将领们则用沉稳的神色和坚定的语气鼓舞军心,可所有人的心底都藏着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家乡的思念。

      苍凛夜自然清楚这一点,他让营妓入营,目的不是让士兵们及时行乐,而是为了鼓舞士气。

      大战在即,士兵们的心中难免充满恐慌和焦虑,长期的紧绷只会让军心涣散,唯有让他们适当宣泄,苦中作乐,才能抛除战争来临之前的恐惧,让他们在沙场上能够毫无顾忌地厮杀。

      想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不是兵马有多强壮,不是粮草有多充足,而是如何稳固军心,鼓舞士气。

      否则,纵使你的军队再强悍,若军心涣散,那也是败局已定。这是苍凛夜多年征战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他能够以仅仅两万多的部众,驻扎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上,成为令草原各部落闻风丧胆的镇北王的原因。

      他坐在自己的大帐内,面前铺着草原的地形图,指尖轻轻划过渡冥河的位置,眸底一片深沉。

      潍禹族的实力不容小觑,那裔部的态度也捉摸不定,这场仗,从一开始便充满了变数。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让这两万将士葬身在草原上。

      帐外的风声更紧了,偶尔传来士兵们的笑闹声,却丝毫影响不到帐内的凝重。苍凛夜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作战方案,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以及应对之策。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探子来报!”一道洪亮的嗓音突然打破了营地的安静。

      紧接着,便是 “嘚嘚” 的马蹄声由远至近,急促而慌乱,最后重重地停在离苍凛夜营帐一百米远的地方。

      来人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衫沾满了尘土和草屑,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翻身下马,在军奴的通报过后,匆匆冲入了苍凛夜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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