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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楚灼华死了 ...

  •   楚灼华死了。

      他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双目紧闭,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绯衣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杀死楚灼华。

      苍凛夜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他踏着满地血污,径直走向嘉雍城,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

      绯衣默默跟上,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长剑上的血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如同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裔等草原部落已被全部歼灭,边境彻底恢复了平静。

      入冬前夕,苍凛夜带着几万部众终于班师回城,受到了嘉雍城百姓的夹道欢迎。

      这份荣耀与热闹却与绯衣无关,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影子,跟在苍凛夜身后,无人问津。

      没过多久,嘉雍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寒风凛冽,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便将整座城池覆盖,天地间一片银白。

      黑色的天幕下,绯衣持剑挺立在廊下,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却浑然不觉。他的身后,寝殿的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女子若有似无的嬉笑打闹声,与廊下的寒冷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是苍凛夜大婚的日子,他的新娘是高高在上的右相之女柳如眉,据说对苍凛夜倾慕已久,听闻他班师回朝的消息,柳如眉硬是以死相逼,说服了极力反对的父亲,最终如愿嫁了过来,成为了镇北王妃。

      天冷得刺骨,绯衣却仿佛无知无觉,姿势久久没有变动,从霍尔希草原回来之后苍凛夜鲜少与他说话。

      如今局势稳定,战争不再,苍凛夜身边更是暗卫无数。

      绯衣知道自己已经无用武之地了,尽管那些暗卫的身手都不及他,尽管他是苍凛夜亲自挑选,一手培养出来的,可对苍凛夜来说,一把用旧了的刀随时都可以被替换。

      “吱嘎——”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绯衣侧过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落雪,没一会儿便化开,化作细小的水珠。

      苍凛夜松散地系着里衣,满身酒气,在寒风中微晃着身体走出来。他的语气里毫无醉意,反而比平时还要冷静,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在想什么?”

      绯衣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绯衣什么都没想。”

      苍凛夜“哼”了一声,越过他,径直走到廊下的空地上。他脱掉身上的里衣,赤着上身站在雪地里,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瞬间便融化了,留下一片片湿痕。

      寝殿里静悄悄的,里面的柳如眉似乎是睡熟了,没有丝毫动静。

      绯衣抬起头看向苍凛夜的背影,能清晰地看到他紧绷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或许是酒意带来的燥热,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情绪。

      “过来。”苍凛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绯衣愣了愣,依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依旧低着头。

      苍凛夜睁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绯衣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睫毛上的落雪还未化开,模糊了视线,只能硬生生承受着他锐利的目光。

      苍凛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往自己方向一按,两人的嘴唇瞬间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酒气和雪花的清冽。

      “这里,有人碰过吗?”苍凛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缓缓响在唇齿间。

      绯衣的身体本能地想躲,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他的脸颊瞬间涨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只能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嗯?”苍凛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压抑,沿着嘴角攀上他的耳际,带着灼热的温度,下一刻,他突然将绯衣紧紧抱住,腰腹收紧,让他贴上自己冰冷的身体。

      绯衣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和肌肉的紧绷,他不明白苍凛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明明他的王妃还在寝殿里熟睡。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又猛地被甩开。

      “滚!”苍凛夜重新闭上眼,语气冷得异常,像是淬了冰,“走吧,别再回来了。”

      绯衣猛地抬头,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太了解苍凛夜了,对于用过的棋子,苍凛夜向来不会手软,以防自己的把柄落到他人手里,不是追杀就是关在地牢直至死去,从来没有放走过任何人,如今让他走,这意味着什么?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有多远走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苍凛夜的双手紧紧握拳,手臂上青筋暴突,不知是在抵御寒冷,还是在压抑着其他什么情绪。

      绯衣瞪大眼睛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茫然失措。

      离开?离开之后去哪儿?

      他的一切都是苍凛夜给的,他的命,他的武功,他存在的意义全都与苍凛夜息息相关,离开了苍凛夜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是一个死侍,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这是他刻入骨髓的使命。

      苍凛夜这是要他死。

      绯衣敛住脸上的神色,第二次深深俯跪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中,虔诚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极重,额头上很快便红了一片,他缓缓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朝着门外的漫天风雪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单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大雪吞噬。

      苍凛夜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猛地睁开眼,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绯衣的温度,他知道自己对这把刀已经产生了不该有的执念,这份执念会成为他的软肋,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不能有软肋。

      所以,只能让他走。

      或者杀了他。

      “等等。”身后传来苍凛夜隐忍已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绯衣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看到苍凛夜已经披上了里衣,正朝着偏房走去,语气依旧冰冷:“进来。”

      偏房的窗户开着,呼呼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

      苍凛夜顾不得关门,人一进来便将绯衣甩到床上,随即压了上去,声音带着浓烈的欲望和一丝偏执:“再给我一次。”

      充满欲望的急促呼吸声中绯衣全身打着寒颤,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任由身上的人折腾翻弄。

      一夜很快便过去。

      天微亮时,绯衣忍着浑身的酸痛起身下床,习惯性地站到门口,寒风飕飕地吹进来,冻得他一哆嗦,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苍凛夜穿好衣服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绯衣脸色苍白如雪,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些许雪花,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雪,嘴角勾起一个凉薄异常的弧度:“你走吧。”

      绯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追随了十几年的主人,看着这个给予他一切,又即将夺走他一切的人。

      苍凛夜没有看他,转身便朝着寝殿走去,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绯衣握紧手中的剑,缓缓挪动脚步,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是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两天后。

      白雪茫茫的霍尔希大草原上,绯衣已经无知无觉地走了两天一夜,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久后,身后突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绯衣稍微回过神,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仿佛不曾听到身后直奔着他而来的大堆人马。

      雪还在下,天气异常地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眼看十几名骑马的黑衣人就要围上来,绯衣的脚步蓦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手中的长剑“呛”地一声出鞘,寒光闪过,映着漫天飞雪。

      “绯衣,束手就擒吧!”领头的黑衣人拉住缰绳,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熟悉。

      绯衣刺过去的剑猛地停住,收了回来。他认得这个人的声音,是苍凛夜的亲兵统领赵阑。

      苍凛夜终究还是反悔了,还是要杀他。

      也好。

      绯衣缓缓放下手中的剑,闭上眼睛,他可以自己回去,是生是死,只要是苍凛夜想要的,他便给。

      黑衣人见状纷纷下马,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的刀剑依旧对着他,却没有立刻动手。

      赵阑翻身下马,走到绯衣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将军有令,带你回去。”

      绯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掌握在苍凛夜手中,或许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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