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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漫天飞雪将 ...

  •   漫天飞雪将霍尔希草原裹成一片纯白,绯衣站在雪地里,单薄的身影像一截随时会被风雪折断的枯枝。他望着围上来的黑衣人,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长剑“哐当”一声落在积雪中,溅起细碎的雪沫。

      赵阑看着他这副放弃抵抗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跟着苍凛夜多年,亲眼看着绯衣从一个懵懂孩童,被一点点打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也亲眼看着他对苍凛夜那份近乎偏执的忠诚。可在将军眼里,再锋利的刀,一旦生出不该有的牵绊,就只剩舍弃。

      “带走。”赵阑挥了挥手,语气沉重。

      两名黑衣人上前,拿出绳索就要捆绑,绯衣微微侧身避开,他不需要束缚,从选择回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逃。

      “不必。”绯衣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雪水浸透的冰凉,“我自己走。”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归鞘的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着赵阑的战马走去。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一行人踏着积雪往嘉雍城折返,寒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卷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刺骨。绯衣走在队伍中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茫茫雪地,没有半分神采。

      他在想,苍凛夜让赵阑带他回去,是要杀了他以绝后患,还是……另有别的用处。

      *

      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两个小兵守着牢门,冻得瑟瑟发抖,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知道白天送来的是什么人吗?”

      “赵阑统领是将军亲卫,他亲自押送的人,你说是什么人?”

      “什么人?”

      “当然是……”另一个小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人铁定活不久了。”

      “可惜了,长得比楼里的姑娘还白净,不知道能撑几天。”说话的小兵猥琐一笑,压低声音,“要是能给弟兄们解解馋,死了也值了。”

      “嘘,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牢里的弟兄谁没干过这事,早不是秘密了。”

      “将军不让我们出去,整天守着这破牢,老子都快憋疯了。”

      “嘿嘿,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牢房里,绯衣盘腿坐在草垫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

      翌日,外头天早已大亮,牢里却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高窗透进来。

      不久,牢门被推开,进来的小兵“砰”地把饭菜丢到绯衣面前,蹲下来打量了他片刻,用食指点了点绯衣的肩:“吃!”

      绯衣眼都没睁,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新来的,吃不吃!”小兵仗着能自由出入牢房,胆子大了几分,一个手脚戴镣的死刑犯,有什么好怕的。

      绯衣这才缓缓睁眼,视线落在那只碰了自己的手上。

      从来没有人敢碰他,除了苍凛夜,和已经死去的楚灼华。

      握剑,抬手,凛冽的眼神骤然扫出。

      眨眼之间,眼前的小兵已被绯衣击中胸膛,踉跄倒地,瞪大双眼,捂着胸口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你……”小兵拖着腿挪出牢房,慌慌张张关门上锁,踉跄逃离前,频频回头看向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的绯衣,之前那些欺负人的心思早跑得一干二净。

      在苍凛夜面前,绯衣是温顺的羔羊,可在别人面前他是凶狠的狼,凡是贸然靠近的人——死。

      看着地上撒落的饭菜,绯衣皱了皱眉,捂住胸口,很疼,全身都疼,像快要死了一样。

      苍凛夜是谨慎到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和他有了牵扯后还把他留在身边。那天放他离开,或许是苍凛夜这辈子唯一一次心软——不,不是心软,现在他已经被抓回来了。

      他不用再每天担心苍凛夜会对自己怎样,不用再担心心里某个地方总是不听话,他又变回了那个毫无感情的死侍,回到该回的地方。

      也好,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感情,不配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缓缓闭上眼,眼角似乎滑落一滴泪。

      他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

      翌日,牢房里下来一道指令。

      “罪犯绯衣,护主不力,本罪无可恕,然念其多年忠心,免其死罪,即刻押往北荒,永世不得回城!”

      一时间,牢房里炸开了锅,人人议论纷纷。

      “北荒?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将军怎么不直接赐他死罪,发配北荒,倒不如给个痛快。”

      “是啊,北荒那地方,就是人间地狱。”

      “不知道押送他的都有谁。”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嘿嘿,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路上弟兄们可以好好……伺候他一下。”

      夜半时分,将军府后门驶出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几名士兵。一行人很快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天渐渐亮了,从将军府出发的马车早已出城,晌午时分,一行人穿过西部草原,进入了北荒境地。

      一名士兵摸了摸冻僵的鼻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瞥了一眼马车上的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哎,来不来!”

      “急什么,再等等。”另一个人贼笑一声,贼头贼脑地观察四周。

      “等不及了,跟弟兄们说一声,都快憋出病了。”

      手脚戴着镣铐的绯衣缓缓睁眼,眉头微微一皱,又闭上了。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一段,经过一棵枯树时,缓缓停了下来。

      “歇会儿,都歇会儿!你,还有你,把他弄下来绑树上!”说话的士兵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指挥。

      绯衣没动,任由他们把自己从马车上拽下来,绑在枯树干上。几天没吃饭,他已经没力气反抗。

      坐在地上的士兵站起身,走到枯树旁,其他人也交头接耳地靠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这话自然是问绯衣。

      “嘿嘿,长得真他娘的俊。”

      “去去去,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绯衣看着围上来的二十几名士兵,悄悄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冷杀。

      “哟,看这小眼神,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吧。别不服气,兄弟们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是不是啊弟兄们,哈哈哈!”

      “哈哈哈!”

      一群人哄堂大笑。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不上是吧,一群怂货!让开,老子先来!”说话的士兵扔掉手中剑,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树干上。

      “让老子先摸摸这小脸,啧啧,真白!”

      周围一片起哄声。

      绯衣紧紧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暗中运力,收缩的铁链在枯树皮上刮出深深的刻痕。

      在那只带着恶臭的手快要碰到自己时,绯衣猛地偏头躲开。

      手落了空,那士兵呸了一口:“你们几个按住他的头,还有你们,按住他手脚,看他还怎么动!”

      “嘿嘿,快点啊,这么多人等着呢。”

      “急什么,刚才让你们上怎么不上?等着,老子要好好享受一下,憋死我了。”

      手脚被按住的那一刻,绯衣猛地看向那说话的士兵,死死盯住他,脖颈青筋暴起。

      士兵伸过去的手一顿,只觉后背一凉,一瞬间竟想退缩。

      “他娘的,邪门了,都快死的人了,怕他干什么。”

      “兄弟们,好好按住他!”说着,伸手去拽绯衣的裘衣。

      “狐皮的,一个快死的人穿这么好的衣服多浪费,归我了!”

      “狐皮裘衣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每年宫里只赏两件。”

      “还有,我听说将军有把玄冰剑,是当年皇帝亲赐,独一无二,牢里我见过,他手里拿的就是将军那把玄冰剑……”按着手的士兵犹犹豫豫地开口,手上的力道都松了。

      “这……”

      “我们动他,不会有事吧?万一他是将军重要的人……”

      “慌什么,重要还能被发配北荒?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还是算了吧,万一他是……以后被将军知道了,我们都得死。”

      “不只我们,家人也得跟着死。”

      所有人都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任由按住的绯衣眸色一沉,猛地双拳紧握,眼角青筋暴起。随着他发力,脚下的泥土缓缓往下陷。

      “他在做什么?”

      “快,再来几个人按住他手脚!快!”

      “好强的内力,他到底是什么人?”

      “按不住了,快!你们也过来,都过来!”

      “绝不能让他跑了!”

      二十几名士兵呼啦一下全扑了上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押送的这名罪犯,是苍凛夜手下武功仅次于他本人的侍卫——准确地说,是死侍,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为主人拼死卖命的死侍。

      “咔嗒——”

      铁链崩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坏了,快!快按住他!”

      “哗——”

      “啊啊啊——救……救我……”

      所有人都吓傻了,一时忘了动作。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死了,那个摸过绯衣脸颊的士兵,被活活扭断了脖子,他们甚至没看清绯衣的手是什么时候伸过去的。

      “呛!”

      拔刀声惊醒了所有人。

      “快!不能让他跑了!”

      “呛!呛!呛——”

      一瞬间,十几把刀架在了绯衣的脖子上,而他,也再没力气挣扎了。

      他机械地望向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杂质,很干净。

      “他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没看见没力气了吗?牢里几天没吃饭,身上又有伤,这下安全了。”

      “那……还来不来?”

      “先把他绑起来再说,你们几个把刀放下,绑住他手脚。”

      绯衣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们来的方向,那里……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任务,结束了。

      “磨蹭什么,快点绑住他的手!”

      一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士兵,还是不肯放过他,在他们眼里,绯衣就是个死人,死人还怕什么。

      就在他们摆弄着这具被抽光所有力气、如同失去灵魂的身体时,“扑哧”一声,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哐啷——”刀落地,所有人都慌了,缓缓后退,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快跑,大家快跑啊!人死了!”

      天很冷,前几天这里刚下过大雪,积雪未融,刺眼的红,落在皑皑白雪上,格外鲜明。

      谁都知道,北荒边界有一棵枯树,孤零零一棵,死了很多年却始终不倒,远远就能看见。

      *

      将军府。

      天还未亮,床上的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微扬,像是在做梦。

      猛地,他睁开眼,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消失。

      他坐起身,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来人,备马!”他猛地起身,开始穿衣。

      “将军要去哪里?”

      苍凛夜紧了紧身上的狐皮裘衣,利落翻身上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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