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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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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洪亮的喊声传来:“报!”
三道人影快步朝大帐走来,噌噌几步,便来到了营帐外。
这三人里,一个是去而复返的军奴,一个是端着饭菜的伙夫,还有一个是风尘仆仆,带着消息而来的探子。三人同时挤在大帐门口,面面相觑,片刻后,军奴和伙夫自觉地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军报为先,吃喝拉撒靠后,这是军营里铁一般的规矩,无人敢破。
端菜的伙夫离绯衣特别近,饭菜的香味混杂着热气,直往他的鼻子里钻,那是刚做好的胡饼和热粥,香气诱人。可绯衣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目视前方,连一丝吞咽的动作都没有。
探子快步走入帐内,禀报完消息后便匆匆离开,苍凛夜终于掀开帐帘,召绯衣进帐:“吃吧。”
“是。” 绯衣应声,走进帐内,跪坐在地,就在苍凛夜的脚下,伸手抓起了一张吃了一半的胡饼,动作有条不紊,开始吃起来。
绯衣吃饭的速度很快,却并不显得粗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暗卫营训练出的规整,三两下的功夫,便将苍凛夜吃剩下的几张胡饼和半碗粥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浪费。
军奴进来收走了空碗,随后,苍凛夜拿起挂在帐边的皮鞭,走出营帐,淡淡吩咐:“走,去看看那些俘虏。”
“是。” 绯衣应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苍凛夜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这是十几年的陪伴,刻入骨髓的习惯。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动起方圆百里内厚厚一层草甸,枯黄的草叶在风中翻涌,像一片起伏的黄色海浪,此起彼伏地,随着霍尔希大草原温良的秋风缓缓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离营地五百米远的地方人头攒动,那里是延兵排兵布阵的操练场地,数十名士兵正在场上操练,喊杀声铿锵有力,时不时落在这绵延无际的大草原上,回荡不绝,彰显着延兵的士气。
左卫军统领潇绝最先看到苍凛夜和身后跟着的绯衣,他身形魁梧,皮肤黝黑,是个实打实的猛将,见了苍凛夜,立即上前,抱拳作揖,声音洪亮:“将军。”
“那些赤奴俘虏呢?” 苍凛夜停下脚步,上挑的眼角微一眯,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将军请随我来!” 潇绝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领路,步伐沉稳。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操练场的一角,那里,几十个赤奴俘虏正跪坐在地上,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看到苍凛夜走来,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将军,是否将这些赤奴人贬为军奴,用于帐下?” 潇绝斟酌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以往苍凛夜对待俘虏,向来是一声令下,全部格杀勿论,从不会心慈手软。可这次的俘虏比以往还要多,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若全部处死,恐怕会落人口实,也难免让将士们觉得太过残忍。
苍凛夜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赤奴俘虏,狭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大气不敢出,操练场上的喊杀声仿佛也远了几分,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许久,苍凛夜才缓缓开口,毫无温度的声音化作一抹寒气,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赤奴百姓身上,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能提供潍禹族的下落,我便饶了你们。”
话音落下,那些赤奴俘虏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
潍禹族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实力强悍,与赤奴部落素来交好,可此刻,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一边是部落的交情,一边是自己的性命,谁都难以抉择。
沉默了片刻,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从人群中缓缓抬起头,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只剩皮包骨,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决绝,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小手,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了出来:“奴…… 奴知道。”
她是赤奴部落里最穷困的奴隶,平时吃不饱穿不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也正因如此,才在延兵攻破营地时侥幸活了下来,被当作俘虏带了回来。
苍凛夜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眼神依旧冰冷:“说!”
“他们,他们在渡冥河一带安营扎寨。”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不敢有半分隐瞒。
“你是从何得知他们在渡冥河一带的?” 潇绝上前两步大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生怕这小姑娘是故意说谎,引他们入圈套。
“爹爹,爹爹死前告诉奴的。” 小姑娘说到 “爹爹” 两字,语气中带了一丝哽咽,眼眶瞬间红了,说完便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看得人心中微酸。
苍凛夜眯了眯狭长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渡冥河一带易守难攻,确实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看来这小姑娘说的应该是实话。他淡淡吩咐:“将他们贬为军奴,发往各营听用。潇绝,让各军统领到我帐中议事。”
“是!” 潇绝抱拳应声,声音洪亮。
苍凛夜一挥袖,转身,匆匆离去,没有再看那些赤奴俘虏一眼,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绯衣依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野马,将军,是匹野马!”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打破了操练场上的沉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朝着河边的方向看过去。
苍凛夜蓦地顿住脚步,顺着士兵们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河边有一匹棕色的野马,正四蹄翻飞,在河边狂奔,那野马身形矫健,鬃毛飞扬,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苍凛夜的眼中稍稍闪过一丝兴趣,停下了脚步,目光追随着那匹野马。
“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潇绝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兴奋,通红一片,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有马肉吃了,快,放箭!”
“我去!” 一个士兵大喊一声,率先朝着野马追去。
“我去,看我的!” 另一个士兵也不甘落后,拔腿就跑。
“一起去,看谁能活捉那匹野马!” 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朝着河边追去,想要在将军面前表现一番。
苍凛夜微一挑眉,瞥了眼身旁的绯衣,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你去!”
“是。” 话落,绯衣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苍凛夜身侧,朝着野马狂奔的方向追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让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眼。
风声在无边无际的霍尔希草原上方呼啸而过,卷起一层厚厚的草甸,犹如绵延而去的黄色河流,一下子便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那些扬言要活捉野马的几个小兵,拼尽了全力,跑了没多远便累得气喘吁吁,在断气之前终于纷纷停了下来,横七竖八地直接倒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畜生竟然跑得这么快,累死老子了!” 一个圆脸小兵头埋在两尺高的杂草里,有气无力地抱怨道,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什么活捉野马,放你娘的臭屁!” 右卫军统领潇瑟麾下的一个小兵,满口粗话地喊道,显然是累极了,心中满是怨气。
“好不容易在将军跟前出一次头,这下好了,提着头回去吧!” 另一个小兵垂头丧气地说道,脸上满是沮丧。
“别吵了,大家快看!野马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大喊一声,指着远处的方向。
“是绯衣!”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视野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人一马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驰骋而来。
那匹棕色的野马此刻竟然温顺地被绯衣牵着缰绳,而绯衣则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速度依旧飞快,如一阵风般,朝着操练场的方向而来。
“来啊!准备杀马炖肉,吃个痛快吧!” 潇绝大手一挥,哈哈大笑三声,脸上满是喜色,转身时,却突然发现苍凛夜还站在原地未曾离去,这一下,他的笑声瞬间收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苍凛夜将手中的皮鞭缓缓缠于腰际,肩上系着的黑色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若有所思地立在那里,视线远远地落在正骑着野马而来的绯衣身上,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草原上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绯衣面无表情地高坐在马背上,手拉着套马的缰绳,身姿稳如泰山,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在枯黄的草地上席卷而过,衣袂翻飞,发丝飞扬,却依旧难掩他身上那份冰冷的气质。
眼看一人一马就要冲过来,周围的士兵立即欢呼雀跃起来,喊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仿佛谁喊得大声,谁就能吃到更多的马肉似的,操练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在这种热情高涨的氛围中,苍凛夜却显得有些遗世独立,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望着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曾经那些残酷的训练手段,不是绯衣在暗卫营中浴血厮杀的模样,而是昨夜,绯衣在他身下紧抿着唇,默默承受的样子。
原来,他并不是忘得一干二净,而是记得太清楚。
可那又如何?他苍凛夜从来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人,食髓知味又如何,一错再错又如何?绯衣不过是他一手培养的侍卫,是他的工具,他想如何,便如何。
绯衣也不会提及,更不会在乎,因为绯衣的命都是他给的,身体给了他又有何妨?
只是,苍凛夜收回目光,两指轻轻对搓片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吃一次是吃,吃两次也是吃,又有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稍纵即逝。
绯衣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脸上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的喜悦之色,依旧是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欢呼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了苍凛夜身上,随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重新站定,身姿笔挺。
苍凛夜瞥了眼发丝凌乱,带着一身凉气而来的绯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一挥袖,将一众将士的欢呼声抛在身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大帐走去。
操练场地离苍凛夜的大帐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一前一后,回到了帐外。
按照惯例,绯衣会与军奴一左一右地站在帐外守着,苍凛夜进去之前脚步却微顿,回头,扫了绯衣一眼,淡淡吩咐:“进去候着。”
绯衣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依旧不敢违抗,应声:“是。” 随即,跟在苍凛夜身后一起进入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