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延朝末年 ...

  •   延朝末年,西北边塞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风卷着黄沙与寒意,刮过嘉雍城的城墙,也刮过广袤无垠的霍尔希大草原,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赤奴、潍禹、那裔等草原部落借着延朝国力衰微,纷纷聚集在嘉雍城外,虎视眈眈。

      边境的太平早已被撕得粉碎,只余下无尽的动荡与厮杀。

      霍尔希大草原北部,靠近沃里河的一处营地支着数百顶毡帐,往日里这里总是人声鼎沸,牛羊成群,是赤奴部落一处重要的据点。

      可此刻,这里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毡帐被烧得噼啪作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赤奴人的尸体,鲜血流淌在枯黄的草地上,凝出刺目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而五百里外的另一处延兵营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处没有震天的喊杀,没有兵刃的碰撞,延兵神不知鬼不觉,未损一兵一卒,便端了赤奴数百人的营地,这一场漂亮的奇袭,让连日来紧绷着神经的延兵将士们瞬间卸下了所有疲惫,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营地里,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着将士们黝黑却满是喜色的脸庞,他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喧闹声几乎要盖过草原上的风声,连营地里的战马也似乎被这股喜悦感染,时不时打着响鼻,甩动着尾巴。

      与营外的热闹喧嚣不同,镇北王苍凛夜的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静谧,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帐内,一个衣不蔽体的营姬正跪坐在毡毯上,她是将士们从赤奴营地中抢回来的女子,眉眼间带着草原女子的娇媚,却又藏着深深的怯意,低垂着眉眼,不敢抬头去看帐内的主人。

      自两个月前率军深入霍尔希大草原,誓要一举消灭赤奴部落开始,苍凛夜便带着将士们日夜操练,辗转征战,别说碰女人,便是连片刻的清闲都难得有。

      如今赤奴余孽已除,心头大患暂消,延兵终于能松一口气,苍凛夜的心情也难得大好,与麾下将领在帐外喝了不少酒,此刻酒意上涌,脑袋微微发沉。

      糊里糊涂间,下属在他耳边低声禀报,说今日从赤奴营地绑回来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候在他的大帐内,愿伺奉将军左右。

      苍凛夜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酒意让他的理智稍稍褪去,只觉得连日来的辛苦也该有几分慰藉,便摇摇晃晃地起身,朝着自己的中军大帐走去,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抛在脑后,帐内的烛火,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方向。

      灯火摇曳,帐内暖意融融,却又带着几分暧昧的旖旎。

      苍凛夜的酒意正浓,感官也变得迟钝,若是在清醒之时,以他的警惕与敏锐,绝不会察觉不到,此刻他拥在怀中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赤奴女子,而是跟了他十几年,寸步不离,只对他唯命是从的影卫,绯衣。

      绯衣,本是苍凛夜一手培养的死士,从记事起便被送进了苍凛夜的暗卫营,经历了地狱般的训练,磨去了所有的情绪与良知,成了一把只懂杀人,只听主人号令的利刃。

      可如今,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不是那个冰冷的死士绯衣,而是来自异世的洛惊鸿,此时的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稀里糊涂地魂穿到了死士绯衣身上。

      虽说洛惊鸿此刻就是一个没有过往记忆的空壳,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继承了原主绯衣的全部记忆。

      那些记忆里,有绯衣从一个懵懂的孩童被苍凛夜从泥泞中拾起,送进暗卫营,每日接受非人的训练,被打、被骂、被逼迫着杀人,一点点磨去所有的情感,最终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知道服从主人命令的工具的全过程。

      那些记忆刻进了洛惊鸿的脑海,也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他是来自异世的灵魂,此刻也仿佛成了真正的绯衣,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主人,苍凛夜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哪怕是要他的命,也绝无半分迟疑。

      帐内的温存于绯衣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僭越,更是刻入骨髓的惶恐。

      他不敢与主人同榻而眠,天还未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绯衣便忍着身上的酸痛与不适,悄无声息地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走出了大帐,挺直着脊背站在帐外的寒风中,一如往常那般守着他的主人。

      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草原清晨的凛冽,可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身姿笔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辰时,天已大亮,一夜的酒意渐渐褪去,苍凛夜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从帐内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稳,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与狠厉,只是此刻,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走过帐外的绯衣,脚步却骤然一顿,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淡淡问道:“你,可是站了一夜?”

      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中便能清晰地知道,这位霍尔希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北王,显然已经把昨夜走错营帐,误将身边寸步不离的影卫拉到身下温存了一夜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仿佛那不过是酒后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绯衣垂着眸,不敢与苍凛夜对视,听到主人的问话,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沉默着。

      苍凛夜的目光在绯衣身上淡淡扫过,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疑惑,也没有深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没再管绯衣,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踏入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帐内,那个真正的赤奴女人正蜷缩在毡毯上,跪伏在地,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想来也是个被战乱裹挟的可怜人。

      苍凛夜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脚,像逗弄小狗似的,用脚尖轻轻踢了几下女人的身体。

      赤奴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是一双玄色的锦靴,她顺着锦靴缓缓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张脸冷峻倨傲,眼神狠厉,正是那个在霍尔希草原上让所有部落闻风丧胆的镇北王苍凛夜。

      这一下,吓得她睡意全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忙重新跪倒在地,磕磕绊绊地说道:“奴…… 奴参见…… 将军。”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苍凛夜走到软塌旁坐下,身姿慵懒,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威压,他朝那赤奴女人招了招手,声音冰冷:“过来!”

      赤奴女人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恐惧,却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跪着,一点点挪到他的脚下,低垂着眉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苍凛夜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了几眼,见她眉眼还算清秀,眼底对他的的怯意更甚,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他猛地扶起她的腰,将人拉到了怀里,动作带着几分粗鲁,毫无温柔可言。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了眼立在他身侧一动不动,直挺挺如雕塑般的绯衣,语气淡漠地吩咐:“出去候着。”

      “是。” 绯衣应声,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目不斜视地转身走出了大帐,重新站到了帐外的寒风中,仿佛刚才帐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帐外,军师宋寂渊手里拿着一卷军报,正匆匆赶来。他一身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思虑,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门口候着的军奴原本正低着头打盹,见有人过来,立即打了个激灵,就要转身进去通报,宋寂渊却一甩衣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报,先军奴一步走入了大帐。

      军奴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将军早有吩咐,军师与副将前来无需通传,便又退回到原位,眯着眼睛,重新开始打起了盹儿,只是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大帐的方向。

      绯衣依旧手握剑柄,目视前方,站得笔挺,寒风刮过他的发丝,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入他的眼,扰他的心。

      方才进帐的宋寂渊,不过片刻功夫便黑着脸从帐内退了出来,脸色比进来时更加难看,他清了清嗓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绯衣身边,与他一起站在帐外等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都站在外面?” 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痞气,打破了帐外的沉寂。

      绯衣眼都没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根本没听到这道声音。

      宋寂渊却是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了眼来人,冷哼了一声,便扭过了头,懒得搭理,显然与来人关系不算融洽。

      “呦,宋大人这是受了谁的气?脸拉得这么长。”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剑眉星目,本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可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满身的痞气,生生破坏了那份原本该有的沉稳与英气。

      此人正是苍凛夜麾下的副将,楚灼华。

      楚灼华性格跳脱,不拘小节,与沉稳内敛的宋寂渊素来不对付,两人见面总是免不了一番拌嘴。

      楚灼华见宋寂渊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也不生气,一转头便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绯衣身上,凑上去逗弄:“是不是你家将军软玉温香在怀,把你和宋大人都赶出来了?”

      绯衣依旧毫无反应,仿佛楚灼华面前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既不回应,也不侧目,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楚灼华也早已习惯了绯衣的冷淡,并不生气,反而凑得更近,脸上挂着坏笑,压低声音,继续调侃:“说说,昨晚你家将军几时遣你回的帐,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一旁的军奴听到这话也不敢打盹了,彻底睁开了豆大的眼睛,却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垂头站着,生怕惹祸上身。

      倒是宋寂渊,微抬了下头,看了楚灼华一眼,却也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楚灼华的不着调颇为不满。

      绯衣听到楚灼华的话,睫毛却微微抖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脑海中,昨夜帐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身上的酸痛仿佛也再次清晰起来,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想起。

      “来人!” 就在这时,帐内突然传来了苍凛夜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一旁的军奴立即猫着腰,小跑着进了帐,没一会儿便领着那个赤奴女人从帐内走了出来。那女人衣衫不整,脸色惨白,眼神惶恐,低着头,匆匆离开,不敢有半分停留。

      楚灼华吐掉叼在嘴里的麦草,淡淡地扫了眼满身狼狈的赤奴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浓,悠哉悠哉地抬脚,走入了大帐。

      苍凛夜并没有召绯衣进去,他依旧守在帐外,如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灼华和宋寂渊一前一后从苍凛夜的大帐内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显然帐内的议事并不顺利。

      帐内重新恢复了悄无声息,绯衣也依旧悄无声息地站着,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