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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绯柔锋 这两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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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尧将巡梭的目光笼罩回她身上,似是随口问道:“方才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大人话里话外,倒像是觉得奴家在此藏了别的客人了?”苎萝冷笑了一声。
见她横眉冷对,费尧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人是什么意思?”她冷冷道,“行,也确实不怪大人这般想,奴家虽是秦楚阁的一介小乐伎,好歹也是位国色天姿的名伎。是不是恩客如云,才该是奴家京都第一名伎的功勋章。”
费尧听着刺耳:“你浑说什么呢。”
他走过来在榻上坐了,想将美人揽入怀中,“这些日子我忙着,你都在秦楚阁里忙些什么呢,听费舫的亲卫说,你也不怎么出门,就待在阁中不寂寞吗?”
“对了,听闻最近四皇子和二皇子常往秦楚阁来,你可见过么?”他找着话题,轻飘飘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听说阁里有些姑娘忽然好奇起了秦楚阁背后的主子,在猜来猜去的,你现今应知道是谁罢。”
苎萝知他说的是芙蓉之流。
芙蓉嘴碎,藏不住事,恐怕是见苎萝对此事感兴趣,又忍不住和其他人嚼了些舌根。
京都里各处安插的费府亲卫大多能盯着各权贵的动向,事无巨细地禀报给费尧。但闵赞闵宣两人好歹是皇子,反侦查的手段不低。尤其是闵赞那只小狐狸,虽允许他在秦楚阁设了费舫,又安置了不少亲卫,可闵赞想隐瞒的行踪和事务,十有九都透不出半点痕迹来。
是以秦楚阁里两人究竟有没有和苎萝接触,费府亲卫的情报还真不能全然概定。
“见过啊。”美人撅了嘴,一副还在赌气的模样,“这两位,不都是奴家的入幕之宾吗?”
她推开费尧,赤脚跳下榻,把飘荡的纱幔一把拉扯开:“呐,这里不是正躲着二皇子殿下嘛。”随之又绕凉厅另一边,又是猛地一拉纱幔,“好了,四皇子殿下也可以出来了。”
“大家正好一起凑一桌,推推牌九好了。”
两边纱幔大开,如水的月色便更毫无遮掩地倾泻进来,照映得地上如积水空明,盈盈漾动着厅侧繁茂的栀子花枝叶影,伴着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
只见这高处的凉厅四方通透,四周空空荡荡,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费尧本眸光沉沉,见她赌气的放肆此举,反而有些啼笑皆非。
“好了。”他若无其事地起身去牵她,“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着了寒气。”
美人本平缓下来些的神色,又是一沉:“是,大人许久不来,连一点口信讯息也不见,如今好容易来了,开口就是随便一问,这随便一问便是拐弯抹角地质问奴家。”
“我哪里质问你了?”费尧蹙眉,“苎萝,你别闹了。”
“……闹?”她深呼吸了一口,“是,奴家僭越了。”
她眉眼渐渐沉静下来,声音淡淡:“大人放心,以大人的声望,奴家便是有心想接其他的恩客,恐怕现下京都也没有哪位敢点奴家。”
在费尧明确表示厌弃她之前,哪位敢来染指呢。
当然,闵宣那个疯子除外。
费府亲卫监视的闵宣那几次来秦楚阁的行程,还真都是来寻她的,只不过都让她回绝了去。此人阴晴不定又手段阴狠,反正又没有任务的需要,她是半点不想与之再打交道。
不过虽是依仗着费尧的声望回绝皇子,苎萝也知道,这里面应该还有闵宣对她的默许。
否则这位终究是皇子,费尧又久不在,春姨应该还是因畏惧皇权而迫她至少去见一见。
深呼吸后,她敛了眉眼间所有的愠色,再抬眸时,又尽是熟悉的娇媚韵味,踮脚攀了他的脖颈:“大人,夜深了,奴家好冷。”
美人撒着娇,莹白的玉足在月光中缩了缩,格外惹人怜惜。
见她忽然变得与从前并无二致,娇滴滴地攀缠取悦着他,仿佛方才的口角从未发生过似的,费尧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他微微一怔,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向楼下走去。
在雕花楼梯下行间,怀里的美人安静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垂着眼,长长的睫羽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费尧不知怎么,看得一瞬走神,险些踩空了一阶。
他清咳了一声,掩饰似的健步如飞,很快便抱着她回了萝坊的主间,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你。”费尧略一迟疑,“这些日子我虽没能抽身过来,可让他们给你这里送东西,从未断过。”
怎么就说他一点口信讯息都不见了?
“是吗?”苎萝不甚在乎地嫣然一笑,朝侧间伸了纤纤玉指,“原来还有大人的一份,真是不好意思,奴家这里的确门庭若市,实在没精力留意,下回一定要他们清出来。”
费尧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透过黄梨木花鸟屏风的镂空,能瞧见侧间里各色的锦盒堆得满满当当,间或有被挤得几个半开的,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几乎要溢出来。其间珍奇之多,可见一斑。
“看来苎萝姑娘过得很是滋润嘛。”费尧似笑非笑地磨了磨后槽牙,“姑娘是一点都没思念费某啊。”
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巴巴地跑来,还以为人家每日苦苦睹物思自己,原来这位早在一群追求附会者送来的金山银山里安之若素,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她撩拨地朝他耳边吹气,“不过大人想必,很是思念奴家吧。”
耳廓被她吹撩起来的痒意,瞬间蔓延至心里。
费尧呼吸沉了沉,低低哼笑一声:“还是将你纵得太过了。”
他将帷幔一把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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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渐浓,舫间摆放的栀子枝叶愈发葱葱,香气浓郁。舫下水波在阳光下粼粼,晃的人眯眼。
当今圣上的万寿节将至,京都渐渐开始张灯结彩起来。秦楚阁亦遴选了一批拔尖儿的清倌姑娘,日夜苦练着丝竹舞蹈,为在万寿节上献艺做着准备。
桃枝有些不忿:“若是拔尖,哪一个比得过咱们姑娘,怎么竟没有咱们萝坊的分吗?”
“恐怕费大人心疼姑娘,也不欲让姑娘在圣上面前露脸。”柳枝琢磨道,“姑娘国色天香,太抛头露面的,只怕惹出些不必要的祸端来。”
此言猜的大差不差,遴选献艺伎子之事,费尧的确对春姨透露了越过苎萝的意思。不过另有一个人,却并非如此想法。
“二殿下要带姑娘进宫?”听闻的柳枝有些目瞪口呆。
苎萝纤细的手指捏着方才送来的书信,轻轻笑了一笑。
这位二皇子准备给圣上献上一曲《双璧引》作为贺礼,此曲正是他们这些日子复原出来的失传古谱,上阙《广陵止息》与下阙《东武太山》之合璧,一慷慨激昂,一沉静宏大,筝箫合奏,相得益彰。
桃枝奇道:“旁的皇子亲贵都费尽心思搜罗些奇珍异宝,二殿下就送首曲子,未免……”
“不过二殿下素来有个纵情山水诗话乐的声名,送这个也符合他风雅的名声。”柳枝点头道,“咱们圣上也是个好诗乐的,殿下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苎萝将书信折好,引了香炉里的微火点燃,看着它渐渐烧净。
反正闵赞向来不得圣上喜欢,所以也一直懒得去吃力不讨好,送首风雅的曲子,又是失传已久的古乐,反正不出错,还能有些亮点。
“那姑娘要去吗?”柳枝还是有些担心。
宫中勋贵遍地,鱼龙混杂,对于姑娘这种美貌又无权势的伎子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何况费大人似乎并不希望姑娘入宫露面。
苎萝沉吟片刻:“大约是要去的。”
现下她正筹谋着和闵赞多些接触,但又不能主动露骨地去撩拨,既然对方主动递了相处的契机来,她自然不愿拒绝。毕竟这位是她准备钓大鱼而放的长线——攻略进度结束之后,可还有个历劫进度呢。她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些日子系统显示涨涨落落的攻略进度,终于在小凉厅那夜之后,一下子冲破了四十大关,这些日子还在一点两点地随着相处缓慢增长。
小别胜新婚,再加上费尧似乎意会到了她那夜良苦用心闹情绪的内涵,近来态度对她的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来秦楚阁寻她伺候,偶尔也会带了她共乘费府的马车出行,毫不遮掩地同游长街夜市,听曲看戏。偶尔甚至会试探性地提出赎她出阁。
苎萝每次都娇笑着敷衍过去,似乎并不想出阁。
“有我在,春姨不敢扣押你的卖身契,出阁岂不是更自在?”费尧拧眉。
“如今奴家也很自在。”她摇着扇子,不甚在乎道,“大人不必为奴家操心这个,在这里本也热热闹闹的,若是跟着大人出去,大人不在的时候,奴家多无聊啊。”
“京都这么大,随你游乐,有何无聊?”他道,“若是无人陪伴,你多买几个侍女就是了。”
“奴家不要。”
提了几次,苎萝也有些没耐心了,直接了当道:“在这里,奴家好歹有个京都第一名伎的名号,出了阁,奴家算什么?”
“有朝一日奴家年老色衰,或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了,总归大人厌倦奴家时,奴家如何自处?”
费尧沉默一瞬,眸光晦暗不明:“怎么,原来一心想留在秦楚阁,是为了给自己找寻下家么?”
“是。”顶着对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目光,苎萝抬了抬下巴,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