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食肆岁岁长》A豆A豆

9、榨油坊

　　花生油榨出来的第二天，刘三婶又来了。
　　她站在篱笆外边，伸长脖子往里瞅，瞅见院子里摆着的那几罐油，眼睛都直了。
　　“真榨出来啦？”
　　林墨正在院子里翻油饼，听见声音抬起头：“三婶来了。”
　　刘三婶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围着那几罐油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还真是油，金黄金黄的，闻着也香。”
　　她伸手想掀开罐子闻闻，林墨拦了一下：“三婶，这油还得澄一澄，过两天才能吃。”
　　刘三婶讪讪地收回手，又盯着那几罐油看了半天，忽然问：“青山呢？”
　　“屋里呢。”
　　话音刚落，石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罐子。
　　刘三婶一见他就凑上去：“青山啊，你家这油，咋榨出来的？”
　　石青山顿了顿，看向林墨。
　　林墨接话：“就那么榨出来的，三婶有事？”
　　刘三婶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那个……我家那不也还有点花生嘛，往年都是卖了，今年看你们榨出油来了，寻思着要不也试试。你们有经验了，帮个忙呗？”
　　石青山正要开口，林墨抢先一步：“帮忙可以，但是三婶，这榨油费工费时，一天下来也榨不了多少。”
　　刘三婶脸色变了变：“都是一个村的，还要收钱啊？”
　　林墨笑了笑：“三婶，您自己算算，这花生拿去卖，一斤两三文。榨成油，一斤油能卖三四十文。我们帮忙榨，收点辛苦钱，您剩下油自己吃自己卖，怎么都比卖花生划算。”
　　刘三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旁边忽然有人接话：“三嫂，人家说得在理。”
　　几人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婆和王嫂子也站在篱笆外边了。
　　王嫂子笑着走进来：“青山哥，我家那点花生不多，就二三十斤，你们要是收钱，收多少？”
　　林墨看向石青山。
　　石青山说：“一斤两文。”
　　王嫂子眼睛一亮：“那行啊，一斤两文，二三十斤也就四五十文，榨出油来能卖好几百文呢。我回去就拿来！”
　　刘三婶在旁边听着，脸上挂不住了，嘟嘟囔囔：“两文也是钱啊，都是一个村的……”
　　李婆在一旁插嘴：“三嫂，你这话说的，人家忙活一天，不收钱白干？你自家的活你干不干？”
　　刘三婶没话说了，也改了口：“那……那我家也榨，我家花生多，得七八十斤呢。”
　　林墨点点头：“行，三婶您回去收拾收拾，排队来。王嫂子先说的，先紧着她家。”
　　刘三婶脸色又变了变，但到底没说什么，扭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石青山忽然开口：“一斤两文，是不是少了点？”
　　林墨算了算账：“一斤两文，咱们一天能榨五六十斤，能挣一百来文。比赶集强，跟做席面差不多。而且现在闲着挣多少算多少。”
　　石青山想了想，点点头：“行。”
　　王嫂子动作快，下午就把花生扛来了。
　　一过称三十一斤，林墨收了三十斤的钱，就帮着石青山一起把花生倒出来，开始收拾。
　　石青山蹲在那儿挑拣坏的，林墨在旁边打下手。
　　王嫂子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青山哥，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以前没听说你会榨油啊。”
　　石青山手上动作不停：“林墨琢磨的。”
　　王嫂子看向林墨，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小林还会这个？”
　　林墨笑了笑：“书上看的，瞎琢磨。”
　　王嫂子“哦”了一声，又盯着那堆花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油榨出来，能放多久？”
　　“澄好了，放一年没问题。”林墨说。
　　“那炸东西香不香？”
　　“香。比猪油还香。”
　　王嫂子眼睛亮了亮，又问：“我看你们榨了不少油，卖不卖？”
　　石青山说：“卖。”
　　王嫂子点点头：“那回头我跟你买两斤。”
　　石青山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行。”
　　等人走了，林墨笑着小声说：“生意上门了。”
　　接下来几天，院子里就没断过人。
　　王嫂子的油榨完，刘三婶的来了。刘三婶的还没榨完，又有别的人家找上门。有的是本村的，有的是邻村听说了消息赶来的。
　　石青山每天从早忙到晚，碾花生、炒花生、蒸花生、压花生，一套工序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林墨在旁边帮忙，烧火、递东西、记账，脚不沾地。
　　村里人来看热闹的也多。有的蹲在院子里看一会儿，啧啧两声走了；有的问东问西，问完了也不说榨不榨；有的干脆就站那儿看，一看小半天。
　　刘三婶又来过两回。一回是来催，问什么时候轮到她家；一回是来抱怨，说隔壁村的老张家收的钱比她少。
　　林墨翻着账本，头也不抬：“三婶，咱们一个价，谁家都一样。老张家多少钱您听谁说的？”
　　刘三婶被噎住了，支吾了两声，走了。
　　等人走了，石青山忽然说：“她家花生，最后榨。”
　　林墨笑了一下，抬头看他，心想“这人还怪记仇的”。
　　“行，听你的”
　　辛苦了小一个月，傍晚收工早，两人坐在院子里歇着。
　　林墨把账本翻出来，凑到石青山旁边：“猜猜这几天挣了多少？”
　　石青山没看账本，直接问：“多少？”
　　“加上咱们自己榨的那些油，统共挣了……二两多银子。”林墨把账本递过去让他看，“二两多。赶一次集才挣几十文，做一次席面才挣几百文。二两多，够咱们过好几个月了。”
　　石青山接过账本，盯着上面那些字看了一会儿。
　　林墨这才想起来，石青山认字不多。
　　他正想开口解释，石青山忽然说：“你记得清楚就行。”
　　石青山把账本还给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休息一天。”
　　林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这几天累了。”石青山说完就进屋了。
　　林墨把账本收好，也站起来往杂物间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那明天早上还吃好的不？”
　　屋里没动静。
　　林墨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门帘掀开了，石青山探出半个身子：“想吃什么？”
　　林墨嘿嘿一笑说：“都行。”
　　林墨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这断时间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