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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远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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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榜公布没过几日,朝廷的任命便顺着驿道传了下来。
林墨被授——邻县云溪县县丞,八品官,三日内启程赴任。
消息传回镇上时,石青山正在食肆后厨切肉,刀“当”地磕在案板上,愣了许久。
林墨拿着文书,心里又喜又涩。
喜的是终于有了正经出身,能给两人一个安稳前程;
涩的是,刚表明心意,便要分开。
当晚,小院里灯火温软。
林墨握着石青山的手,轻声安抚:
“我先过去,把住处安顿妥当,把衙门里的事理顺,最多半年,我就派人来接你。”
“到时候,咱们在县城里安个家,你不用再起早贪黑守着食肆,我做官,你只管安心过日子,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拿着,朝廷给的安家银。”
石青山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我不要,家里有钱,再者你刚去少不了打点关系,还是你留着傍身。”
“那这样,我留十两,你留十两,别和我争,这是我的心意”
石青山只得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不舍,可他更不能拦着林墨的前程。
只是临睡前,他默默给林墨收拾行囊,把厚衣、常用的药、他爱吃的腌菜干,一一塞进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临行那日,天刚蒙蒙亮。
石青山把林墨送到村口,没多说什么,只反复一句:
“照顾好自己,饭要按时吃,遇事别硬扛。”
“我在这儿等你。”
林墨心口发闷,用力点头:
“等我,石大哥,我一定来接你。”
马车轱辘一动,卷起尘土,渐渐远离了靠山村,远离了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院。
云溪县比林墨想象中更乱。
街道不算繁华,百姓生活拮据,衙门里更是人心散漫,办事拖沓。
林墨到任的第一天,便从卯时忙到深夜。
公文堆积、田亩不清、税册混乱、民间小案堆积如山……
他一个八品县丞,无依无靠,只能一点点啃。白天核对户籍、处理杂务、下乡查看田土,夜里挑灯整理文书、梳理旧案、熟悉县情,常常一天只吃一顿冷饭,累得倒头就睡,连给石青山写一封完整书信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是不想念,是真的忙得昏头转向。
而他的顶头上司——云溪县知县赵大人,表面和气,待人圆滑,说话滴水不漏。
可林墨心思细,从几件小事里,渐渐嗅出了不对,下乡勘察灾田,赵知县只走形式,从不细看灾民户籍,商户缴税,总有几户能“免缴”“缓缴”,私下里却送上礼盒绸缎,衙门采买物资,价钱比市价高出一截,账目含糊不清,有百姓上告富户侵占田地,赵知县一拖再拖,从不判决。
林墨不动声色,只默默把疑点一一记在心里,行事愈发谨慎。
他官职低微,无凭无据,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守好自己本分,不沾半分浑水。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稳住,别出错,别被人拉下水,站稳脚跟,才能接石青山过来。
日子一熬,便是三个月。
林墨瘦了一圈,眼底常年带着淡青,却把县丞的职责做得滴水不漏:
田亩理清了,税册规整了,积压的小案断了大半,百姓渐渐都知道,新来的县丞年轻、公正、肯办事。
就在局面慢慢稳住时,晴天霹雳突至,一日晌午,省城的巡按御史带着兵卒直接闯入县衙,当众宣读圣旨:
知县赵某某,贪赃枉法、克扣灾银、欺压百姓、罪证确凿,就地正法。
兵卒上前,直接将脸色惨白的赵知县拖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昔日高高在上的知县,便已成了刀下亡魂,整个县衙一片死寂,人人自危。上头动作极快,没几日新的任命便下来:
云溪县知县一职,暂由县丞林墨署理,行知县事。
一夜之间,林墨从八品县丞,顶上了七品知县的位置,没有欣喜和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前任是贪官,全县吏治败坏,民心不稳,上头盯着,下面望着,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当晚,林墨坐在空荡荡的知县书房里,灯火孤冷。
他提笔,第一次给石青山写了一封长信。信里没说凶险,没说疲惫:
“石大哥,我一切安好,此处已稍稳。
我如今更不敢有半分疏忽,只愿做个清官,做个能让你抬头挺胸、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再等等我,等我把这里彻底稳住,我便八抬大轿,来接你。”
折好书信,交给驿卒。
林墨望向靠山村的方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他要做一个好官。
一个配得上石青山,也配得上这身官服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