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食肆岁岁长》A豆A豆

14、放榜

　　四月中旬，春风裹着暖意吹遍镇子，街头忽然沸沸扬扬——春闱放榜了。
　　天刚亮不久，便有骑马的书生从县城方向奔来，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高声喊着放榜的消息，声音一路飘到张记小食肆门口。林墨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痕迹。林墨小跑着去了食肆找到石青山
　　“石大哥，放榜了，我去看看。”食肆生意好，石青山实在走不开只得懊恼的说“我这会儿走不开”“没事，我自己去看，你在这儿等我消息，我很快就回来”说罢林墨跟着人流往县城告示栏走。路上挤挤挨挨，全是等候消息的书生与家人，有人攥紧衣袖面色发白，有人来回踱步心神不宁，空气里都浸着紧绷的气息。
　　林墨挤到最前面，目光一行行扫过那张杏黄色的榜文，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直到，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二甲第三十二名，贡士。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恭喜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道贺，有人满眼艳羡地打量，都说这位年轻公子前途无量，必是进士及第的料子。林墨心急告诉石青山这个好消息，紧赶慢赶月上柳枝头才回到小院，一到家就喊“石大哥，我中了。”石青山闻声出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笑了，笑得很轻，却格外真切，连眼角都软了下来：“好，好……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中。”那两声“好”，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沉默漫了很久，林墨先开了口。他没说功名，没说前程，只是侧过头，认认真真看着石青山，声音轻而稳：
　　“石大哥，我有话，很早就想跟你说了。”石青山指尖微微蜷缩，抬眼望他。月光落在林墨清俊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盛了满天星光。
　　“从我在你家炕上醒过来那天起，你给我煮的姜汤，给我盖的厚棉被，每一顿留好的热饭热菜；陪我赶集炸河鲜，陪我在寒夜里读书，我去赶考，你守着小院，你去镇上当大厨，我在巷口摆摊……”林墨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是刻在心底的点点滴滴，一件没落，一件没忘。“我从前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个陌生人，过这样安稳、暖和的日子。”
　　石青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隐隐摸到了什么，却不敢接，只能屏息听着。
　　林墨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躲闪，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说：
　　“石青山，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不是搭伙，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成亲、相守，我这辈子，只要你。”
　　那一刻，连晚风都静了。
　　石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裹着压抑已久的自卑：
　　“林墨，你现在是贡士了，将来是要做官、要光耀门楣的人。我只是个乡下厨子，没读过书，没家世，什么都没有……我配不上你。”
　　“你该找门当户对的人，不该是我。”
　　他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疼。他怕自己配不上林墨的前程，怕耽误他，怕成为他的拖累，林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一软，又一酸，他没有急着争辩，也没有空口劝说，只是轻轻开口，说出了那个藏了整整一路、从未对人提起的秘密：“石大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就知道，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配不配。”
　　“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石青山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墨慢慢说着，把所有的茫然、恐惧、无依无靠，全都摊开给他听——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场意外来到这里，醒来时一无所有，连身份都是捡来的。他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秀才，只是一个误入此地、无处可去的异乡人。
　　“我刚来的时候，很怕，怕活不下去。是你把我捡回家，给我一口饭，一个住处，护着我，疼着我，给了我一个家。”
　　“在我原来的地方，我无亲无故；在这里，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根，就是你。”
　　“什么功名，什么身份，什么门当户对，对我来说，都不如你一碗热粥，不如你一句‘回来了’，不如你守在我身边的每一个日夜。”林墨伸出手，轻轻握住石青山微凉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一点点相融。
　　“我考科举，不是为了当官耀武扬威，只是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的心意，能给你安稳，能让旁人再也不敢轻看你。”
　　“石青山，我不是什么贵人，我只是林墨。是被你捡回家、被你护在心上的林墨。”
　　“我不要门当户对，我只要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石青山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这个沉默了一辈子、再苦再累都不掉泪的人，此刻鼻尖发酸，喉咙紧得发疼。
　　良久，石青山才轻轻回握住林墨的手，掌心用力。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坚定：“林墨，我……我也喜欢你。”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林墨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笑得温柔又明亮。
　　石青山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以后，不管你当多大的官，走多远的路，我都等你，陪你，守着你。”
　　“你去哪，我去哪。”
　　林墨笑着靠过去，轻轻倚在石青山的肩上。河水叮咚，晚风温柔，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搭伙度日的伙伴，是跨越千里万里，只为遇见彼此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