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食肆岁岁长》A豆A豆

16、两地相思

　　驿卒的马蹄踏过乡间土路时，石青山正蹲在食肆后院腌新收的芥菜。
　　春日菜鲜，他每回都要多腌几罐，想着等林墨回来，定是爱吃的。
　　“石大厨，您的信！县衙来的！”
　　伙计喊了一声，石青山手一顿，盐粒撒落在衣襟上，他竟都没察觉，是林墨的字，一笔一划，清隽工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他走到僻静处拆开，指尖都微微发颤。
　　信不长，只说一切安好，已署理知县，诸事渐稳，让他安心，再等等。
　　石青山把信贴在心口，站了许久。
　　他不识字，可林墨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在心里描出模样，他知道，林墨从不说苦，可一笔“署理知县”，就够他想象到那人肩上扛着多大的担子。
　　夜里食肆打了烊，石青山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望着云溪县的方向发呆。
　　张大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青山，小林是个有出息的，也是个心善的，你放心。”
　　石青山点点头，声音轻却稳：
　　“我放心。我就是……怕他太累，怕他受委屈。”
　　他早已悄悄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食肆托付给了可靠的伙计，院里的腌菜装了一罐又一罐，自己的衣物收拾得整整齐齐，只等林墨一句“来接你”，他抬脚就能走，他能等，也能守，只要最后是林墨，多久都无妨。
　　而云溪县的县衙里，天不亮，灯火就已亮起。林墨一身青灰色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巷口代写书信的书生。
　　前任知县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更棘手，田赋混乱、粮仓亏空、恶霸横行、旧案堆积，连衙役都散漫成性，遇事推诿。可林墨一步都不能退缩。
　　天微亮，他便带着衙役下乡查田，一户户核对，一寸寸丈量，不偏不倚。正午回城，顾不上吃饭，先坐堂理案，百姓有冤就诉，有苦就说，他耐心听，仔细问，绝不拖延。夜里核对账册，一笔笔清查，一两银子都不放过，凡是前任留下的糊涂账，他全都重新理清。
　　有人送来绸缎银两，想求他通融，林墨当场拒了，连人带礼赶出县衙，有人托人说情，想包庇恶霸，他板着脸，秉公办理，半点情面不留，地方豪强暗中威胁，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把证据攥得更紧，法度行得更稳。
　　百姓一开始还观望，后来渐渐看清——
　　这位年轻的知县，不贪、不凶、不摆架子，是真心实意替他们办事。
　　短短半年时间，云溪县变了模样。田地清了，税赋平了，案子少了，街上的恶霸收敛了，连粮价都稳了下来，百姓走在街头，提起林知县，无不竖起大拇指，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
　　可只有林墨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夜里独坐书房，他常常摸着石青山亲手缝的棉袄，想起小院的热粥，想起村口的流水，想起那人沉默却安稳的目光。他不敢松懈，不敢犯错，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要把这一县之地，守得稳稳当当，干干净净。
　　要让石青山来了之后，抬头挺胸，无人敢轻贱半分。
　　这日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
　　林墨提笔，又给石青山写信。
　　笔墨落下，皆是温柔：
　　“石大哥，此间渐安，百姓安稳，我亦安好，我日日谨慎，步步守正，不敢有负朝廷，更不敢有负你，再等我一段时日，等诸事彻底稳妥，我便亲自回来接你。”
　　折好书信，窗外月光正好，林墨望向远方，眼底是藏不住的思念与期许。
　　千里之外，石青山握着上一封书信，在食肆门口静静站着。风一吹，带着春日的暖意，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家，等一场跨越山海的重逢。
　　而千里之外的林墨，也在等，等风平，等浪静，等他把这一方天地守好，光明正大地，接他的心上人回家。